极光更盛,如同燃烧的绿色火焰,在育空高原的夜空中肆意翻涌。幽绿的光芒穿透百叶窗,在田茉脸上切割出细密的阴影。她静静地躺在铁架床上,回想起雷战曾传授的呼吸法,缓缓地吸气、吐气,将氧气输送到每一处灼痛的伤口。
B5层的排风管道、北极熊的万能卡、博士的咖啡杯、走廊通风管道的盲区……这些碎片在脑海中不断旋转、拼凑,逐渐勾勒出一幅完整的行动蓝图。
当第一缕晨光染红窗棂时,田茉已经用指甲在石膏内侧刻下了密密麻麻的时间轴。她的眼球布满血丝,太阳穴突突跳动,长时间的思考与谋划让她疲惫不堪,但嘴角却扬起锋利的弧度,犹如一把出鞘的匕首,像是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监控摄像头最后一次闪烁时,捕捉到她无声翕动的唇形——“为了那个还没见过母亲与世界的孩子。”
——
清晨的实验室走廊,弥漫着咖啡的醇香与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,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。
田茉的磁卡在感应区划过时发出刺耳的“滴滴”声,打破了走廊的寂静。第一道气密门缓缓开启,露出后面全副武装的守卫。他防毒面具的目镜反光里,映出田茉刻意放松的嘴角弧度,那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微笑。
“你的操作台在C区。”带路的研究员白大褂下露出战术靴的鞋尖,他递来的防护面罩内侧有新鲜的唾液痕迹——显然有人刚试戴过。田茉不动声色,假装调整束带,实则将B5-07昨天一并借此给她的纳米接收器贴在了呼吸阀内侧。
博士端着咖啡晃进来时,田茉正在往离心管里添加淡蓝色粉末。他的金丝眼镜上沾着指纹,左手小拇指的金戒指在操作台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“早上好啊,我亲爱的小茉莉!”博士端着咖啡迎面走来,白大褂上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,“听说你昨天去了‘花园’?”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她的左手,田茉知道B5层在他们暗语中被称为“植物园”。
“采了些有趣的标本。”田茉晃了晃石膏手臂,故意让磁卡发出细微响动。她接过博士递来的平板,上面是“X-369 Ⅱ”的分子式,“僵局?为什么不试试用活体神经递质做催化剂?”
博士喝咖啡的动作停在半空。这个疯狂的建议正是他昨天采用的方案,但理论上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。田茉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惊讶,趁机凑近观察他虹膜上的血丝。
嗯,至少38小时没睡了。
她在心中默默盘算,这些细节都将成为她计划中的重要筹码。
“我喜欢这个思路。”田茉舔了舔嘴唇,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,“把实验体大脑额叶切除,直接测量多巴胺分泌量……”她说这话时刻意让声音发抖,既像兴奋又像恐惧。
博士果然露出满意的笑容,皱纹里都嵌着病态的愉悦,瞳孔剧烈收缩晃动,镜片上蒙了一层激动的雾气。他突然大笑起来,假牙的金属卡环在灯光下闪烁。
“天才!残忍的天才!”他的手掌重重拍在田茉肩上,正好按在受刑的鞭伤处,“我差点就要相信你是真的叛变了。”
当田茉将改良后的X-369 Ⅲ样本推入光谱仪时,博士突然凑到她耳边。
“知道为什么选3月21日吗?”博士的呼吸带着咖啡和胃酸的气味,“那天是你的生日,也是春分,昼夜平分的时刻。”金戒指上的刻痕擦过田茉的耳垂,“渡鸦喜欢……对称的美。”
田茉的移液枪稳稳吸起最后一滴溶液,透过生物安全柜的玻璃,她看到守卫正在检查她的个人物品,那双蓝眼睛和B5-07如出一辙。
离心机运转的嗡鸣声中,田茉无声地对自己发誓:在下一个春分来临前,这朵染血的茉莉必将摧毁整个K2的根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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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,田茉的双手已经习惯了戴着三层防护手套操作精密仪器。此刻,她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显微镜焦距,透过镜片观察“X-369 V”样本的细胞裂变过程。那些被染成荧绿色的细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正常组织,像极了她在防化团受训时见过的炭疽杆菌变异体。
“漂亮,是不是?”博士突然从身后凑过来,带着咖啡和尼古丁的浑浊气息,呼出的咖啡味热气喷在田茉耳畔。
“比起上次东京地铁那个失败品,”博士神经质地搓着手指,“这次的载体能在人体内存活72小时才爆发。”
今天他的金丝眼镜上沾着某种淡黄色粉末,左手小拇指的金戒指内侧新刻了一串分子式,是沙林毒气的改良配方。
“知道2018年马德里机场事件吗?”博士神经质地用指甲敲击着培养皿边缘,“那批装在香水瓶里的孢子制剂,就是我做的。”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培养箱的红光,“可惜那群蠢货把恒温箱温度调高了2度,只造成37人感染。”博士的话语中充满了遗憾与不甘,仿佛那些生命的逝去只是实验数据的失败,毫无价值。
“所以您才坚持所有温控设备都要双重锁死?”田茉故意让声音带上几分略带滑稽的了然,同时注意到博士左手无名指新增的针眼……果然又在用自己做实验了。
“聪明!”博士突然大笑,假牙的金属卡环闪着冷光,抓起桌上的彩虹糖倒进嘴里。
这是K2实验室特有的场景——致命毒剂旁边总放着甜到发腻的糖果。
“渡鸦最讨厌苦味,”博士像分享八卦般压低声音,“上次有人在他咖啡里多加了1克咖啡因,第二天就被送去B4层了。”
忽地,博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气愤的事情,大笑一声,袖口扫落了一排试管,“哈!去年东京地铁的神经毒气事件,他因为嫌苦杏仁味难闻,硬是改成了草莓香精……”他突然压低声音,凑近田茉耳边,“结果那批毒气因为香精成分提前分解了,只造成轻微腹泻。”
“要我说,K2的管理制度比这破实验还变态。”田茉故意打翻一瓶乙醚,让刺鼻的气味掩盖自己过快的心跳。两个月来,她已经摸清博士最喜欢在实验出错时吐槽组织。
果然,博士边擦溅到蛇骨戒指上的试剂边抱怨。
“上周我申请用B3区的离心机,蝮蛇那变态非要我写三份申请表!你说渡鸦天戴个墨镜扮演黑客帝国,就不能管管这些官僚主义问题吗?”片刻,他神秘地朝田茉眨眨眼,“不过这次Ⅴ型实验,渡鸦特批了全套新设备。”
通风系统嗡嗡作响,田茉的白大褂下摆随着气流轻轻摆动。
这两个月来,她早已摸清博士的作息规律:每天下午三点必然要去B3层“检查合成进度”,其实是躲在监控死角吸食实验室自制的兴奋剂。此刻他瞳孔扩大、手指微颤的状态,正是药效达到峰值的表现。
“时间到了!走走!我保证今天的生物实验你一定会喜欢!”博士突然拽住田茉的手腕,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的血渍。田茉注意到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注射器,针管里的液体呈现出X系列特有的猩红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