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刀坠地的刹那,清脆的声响如同一记重锤。
田茉的视线瞬间模糊,泪水在面罩内壁积聚成小小的水洼,折射出眼前惨不忍睹的景象。她机械地将那个尚带着余温的胎儿放在床上女生的脸庞,目光触及女生扩散的瞳孔时,心脏猛地抽搐——那空洞无神的眼神仿佛还凝固着生前的恐惧与绝望。然而,诡异的是,女生嘴角却诡异地放松,似是终于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,这抹不合时宜的“笑意”更添几分惊悚与悲凉。
半晌,斜后方传来了玻璃器皿碰撞的声响。田茉强忍着内心的翻涌,转头望去。
朦胧泪眼中,一个身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将胎儿放入培养皿。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,可这温柔的表象下,掩盖的却是毫无人性的罪恶行径。男人防毒面具后那双蓝色瞳孔与田茉对视时,微微摇了摇头。这细微的动作,似是警告,又似是无奈,却在田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“细胞活性保持96小时,可以提取出完整的干细胞序列。”研究人员的话语冷漠而机械,字字如刀,剜着田茉的心。他举起培养皿对着灯光仔细检查,胎儿细小的手指在液体中微微晃动,那细微的动作仿佛是在无声地求救,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,试图抓住生的希望。可这微弱的“求救”,在冰冷的实验室内,显得那么无力。
就在这时,田茉的面罩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,氧气含量急速下降。她剧烈地喘息着,胸腔剧烈起伏,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,吸不进一丝空气。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,意识逐渐模糊。在即将失去知觉的边缘,雷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——“活下去……无论如何……”
熟悉而坚定的话语,如同一束光,刺破黑暗,给了她力量。田茉猛地扯下面罩,大口呼吸着充满腥臭味的空气,那刺鼻的气味呛得她咳嗽不止,却也让她重新抓住了生的气息。
蝮蛇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。
擦得黑亮的皮鞋立在田茉跟前,隐隐看去,上面似乎还有三四滴暗红的污渍。
“见面礼。” 蝮蛇将一张磁卡挂在田茉脖子上,卡片边缘沾着的血迹还未干涸,金属牌贴上锁骨时带着尸体特有的冰凉。“随时欢迎你再来这里参观。”他的手指抚过卡片上烫金的“Ψ”符号,语气中满是威胁与诱惑,“毕竟……你现在是我们的一员了。”
蝮蛇离开时,皮鞋踩过地面积水,溅起的血滴落在田茉脸上,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,将她的世界染成血色。
当电梯门再次关闭时,田茉终于看清了那个蓝眼睛研究员的编号。
B5-07——这个数字在田茉混沌的脑海中划过一道亮光,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。
点点萤火,却亮得惊人。
——
上升的电梯中,在金属墙壁上模糊的倒影里,田茉的脸色惨白如纸,左臂的石膏在荧光灯下泛着病态的青灰色。
电梯门在一楼打开,两个护士正用消毒湿巾反复擦拭着橡胶手套,动作机械而刻意。她们胸前的工牌在灯光下反光,角度诡异,像是故意不让田茉看清上面的名字。
“您需要换药了。”高个护士的声音甜得发腻,橡胶手套拉扯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田茉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戴着枚素圈戒指,与标本室里那个前任助理的婚戒极为相似。这个发现让田茉的指尖微微发颤,她不得不攥紧病号服口袋里的磁卡,以此掩饰内心的震惊与不安。
——
卫生间的镜面被刻意做成了扭曲的弧面,田茉的倒影在里面支离破碎。
冰冷的水流冲刷着田茉的双手,指缝间的血迹在透明的水柱中晕开,像一朵朵凋零的玫瑰。她机械地搓揉着皮肤,直到指节发白、皮肤发皱,但那些暗红色的印记仿佛已经渗入她的灵魂深处。
那个年轻孕妇惊恐的眼神……
那具被解剖到一半的尸体……
还有B5-07意味深长的蓝眼睛……
田茉的指尖在洗手池边缘颤抖,水流冲刷着指缝间已经干涸的血迹。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瓷白的水池上蜿蜒出细小的支流,像极了B5层那个年轻女生被注射时,手臂上暴起的青紫色血管。她发狠地搓洗着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嫩肉,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黏腻的触感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田茉的哽咽卡在喉咙里,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。她慢慢滑坐在潮湿的瓷砖地上,后背贴着冰冷的给水管。镜子里映出她惨白的脸,锁骨处的鞭伤还在渗血,在病号服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田茉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镜中的女孩脸色惨白,左臂的石膏在顶灯下泛着病态的青光。水珠顺着她利落的短发滑落,有几滴挂在睫毛上,像永远流不干的眼泪。
“我本可以……”田茉把脸埋进打着石膏的左臂,滚烫的泪水渗进绷带。她想起火凤凰选拔时,雷战对她们所有人说过的话——“战场上最残酷的不是死亡,而是活着却救不了想救的人。”
当时的她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,如今,亲身经历这一切,才痛彻心扉地明白其中的苦涩与无奈。
许久,田茉抬起泪痕斑驳的脸,“我发誓……”镜中的眼睛通红却异常清明,“一定让你们安息。”
——
窗外,育空高原的极光在夜空中扭动,像一条垂死的蛇,将病房墙壁染成诡异的蓝绿色。
田茉蜷缩在铁架床上,毛毯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她小腿上未愈的鞭伤。她盯着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,红点每隔三秒闪烁一次——这是经过改装的最新型号,连睫毛颤动都能拍得一清二楚。
倏地,左臂石膏里藏着的微型接收器突然震动起来。田茉假装翻身,将耳朵贴近石膏边缘,B5-07加密过的声波信号通过骨传导进入耳膜,“北极熊,右膝旧伤——海豹突击队2018年班戈基地爆炸案。”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大,这正是陈靖宇简报里提过的美军卧底特征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绷带下的磁卡,田茉在脑海中绘制着实验室立体地图。B2层通风管道直径约35厘米,足够她这样的身形通过。但是,那个管道内布满了压力传感器。恍然间,她又想起,北极熊今天递防护服时,右手袖口露出的那截银色手链,链坠是个微型万能卡复制器。
“3月21日……”
田茉用舌尖抵住上颚,在脑中拆解着这个日期——春分日,实验室值班表会有变动,博士的金戒指内侧刻着的分子式是C21H22N2O2,是吐真剂的化学式,而K2选择这天也必然有着特殊含义。她的小腿肌肉突然绷紧,石膏边缘在床单上刮擦出细微声响。
监控红点再次闪烁时,田茉已经推演出七种入侵方案。最后的最优解仍是获取并利用博士的信任,以便后续纳米级定位信号发射器的侵入。
北极熊近日的多种异常举动像走马灯般,在田茉的眼前回放:他故意打翻的试剂瓶延缓了黑曼巴的对她的刑讯;他跛行时总在B5层电梯口多停留0.7秒;他递给她的防护服内里用指甲划出的十字刻痕——国际通用的卧底联络暗号。
田茉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石膏边缘,碎屑落在床单上像细小的雪粒。然后,B5-07最后传递的摩尔斯密码轰得在脑海中炸开。
“D-DAY前72小时启动蜂鸟协议。”
她猛地咬住下唇,血腥味在口腔蔓延。蜂鸟协议意味着会有空袭掩护,但必须在核心区手动引导激光定位。
窗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,田茉数到第十二下时,守卫的咳嗽声突然中断。
这是北极熊在查岗。
田茉轻轻转动腕关节,藏在石膏里的微型电脑开始自动扫描实验室Wi-Fi信号。凌晨三点二十六分,系统捕捉到一组异常频段,频率与俄军特种部队的加密频道完全吻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