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四千公里外的狼牙特战基地，夜色如墨。雷战猛然从床上坐起，冷汗浸透了迷彩背心，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，在枕套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窗外，探照灯的光柱如利剑般划破夜空，扫过寂静的训练场，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上，显得又长又暗。
雷战颤抖着摸出枕下的金属戒指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内侧刻着的化学式分子印迹。
同一时刻，训练场上，欧阳倩的作战靴在沙地上拖出凌乱的轨迹。她机械地重复着战术动作，却心不在焉，手腕上的橡皮筋被她反复转动，那是田茉上次拆弹时用来扎头发的，此刻却承载着她无尽的担忧。
当雷战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时，欧阳倩没有回头，只是轻声说道：“我梦见她浑身是血，比青山市那次还要……完整。”最后一个词她咬得很重，仿佛在暗示着某种不祥的预感，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与不安。
雷战沉默不语，弯腰系紧靴带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他知道，欧阳倩的梦境或许并非空穴来风，而此刻的他，除了等待与训练，竟无能为力。
——
在K2基地的病房里，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在田茉脑海中逐渐清晰。当博士递来一杯温水时，她敏锐的目光立刻注意到杯底沉淀着未溶解的白色颗粒。
很可能是某种镇静剂。
田茉不动声色，假装喝水，却巧妙地让液体顺着嘴角流到病号服上，淡蓝色的布料瞬间被浸出一片深色水痕
“左桡骨骨折，三处肋骨骨裂，”博士翻着病历，突然用试管轻敲她打着石膏的手臂，“刚才打肾上腺素时出那么多汗，怎么，做噩梦？”他的灰蓝色眼睛透过镜片，如鹰隼般紧盯着田茉的每一个细微反应。
“梦到些无聊的事而已。”田茉强忍着骨折处传来的剧痛，试着活动左臂，咬住下唇，不让痛苦在脸上过多显露。
医护人员刚打上的石膏还散发着微热的石膏味，混合着皮肤上的碘酒痕迹，在晨光中形成诡异的琥珀色，仿佛是她此刻处境的真实写照。
博士俯身，几乎与田茉四目相对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显微镜般锐利，“比如……拒绝卧底任务后的幸福人生？”他说话时呼出的咖啡味带着哥伦比亚咖啡豆特有的酸涩，扑在田茉脸上，充满了试探的意味。
田茉心跳漏了一拍，但她立刻绽开一个虚弱却带着挑衅的笑容，“比如把黑曼巴的骨戒塞进她喉咙。女人记仇，您知道的。”她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嘶哑，既掩饰了内心的波动，又强化了虚弱病人的形象。
就在这时，医疗室外传来脚步声，蝮蛇的苦杏仁香水味先于人影飘进来。田茉注意到博士闻言大笑时，蝮蛇眉骨的蛇形纹身微微扭曲，那荧光鳞片在阴影中泛着晃眼的青绿。
“看来我们的化学家恢复得不错。”蝮蛇的戒指敲击着病历板，西装裤线笔直得犹如能割伤人的刀刃。
在蝮蛇的示意下，房间内的医护人员全都离开，随后他便突然用中文开口：“凌晨四点，你的雷神在训练场跑了二十公里。”
田茉的指甲陷入掌心，她想起雷战总在失眠时加练，作训服后背结满盐霜的样子。
但此刻她只是歪头，露出困惑表情，“雷神？漫威那个？”
博士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交锋，突然插话，“今天能来实验室吗？”他指着田茉的石膏，“X-369 Ⅱ型需要改良，我觉得你的想法提供很棒的启发。”
田茉晃了晃打着石膏的左臂，输液管随之摆动，“您确定要我单手操作神经毒剂？”她故意让石膏撞到床栏，发出闷响，“除非您想重温大学实验室爆炸事故。”
这个险招奏效了——档案里记载，博士曾在伯克利因操作失误炸毁半个实验室。
只见这位老科学家脸色变了几变，最终大笑。
“明天！我要看你用左手配比的样子！”博士离开时白大褂翻飞，像只古怪的白蝙蝠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蝮蛇意味深长地看了田茉一眼，也随即离去。当医疗室重归寂静，田茉以身体不适为由申请去卫生间。两名女护士紧紧跟随，她们的橡胶鞋底在走廊发出黏腻的声响，如同死神的脚步声。
田茉借关门的瞬间，迅速撬开运动鞋垫。卫生间的水流声掩盖了她急促的呼吸，她单脚踩住抽水马桶边缘，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开夹层。微型发信器的绿灯仍在稳定闪烁，但电力显示只剩37%，这是她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希望，却也在逐渐消逝。
镜子里，她脸色苍白如纸，锁骨处的鞭伤像条狰狞的蜈蚣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，诉说着她所经历的残酷折磨。
门外，两个女护士的作战靴在地砖上不耐烦地敲击着，每隔三十秒就用指节叩一次门，催促田茉快点出来。
——
当蝮蛇带着北极熊突然出现在病房时，田茉正望着窗外呼啸的暴风雪出神。
“观光时间到。”
四十分钟前还是黑西装，现在田茉一看，蝮蛇居然又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，左眉骨的蛇形纹身也用遮瑕膏盖住了，但在特定角度下，荧光鳞片仍在阴影中若隐若现。
他身旁的北极熊沉默地向田茉递来一件防化服，借接防化服的片刻，田茉发现对方右腿旧伤发作的频率明显比昨天更高了。
旧伤在潮湿天气会发作，这是哈雷教过她的观察点。
“要带我参观基地？”田茉挑眉，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好奇。她注意到蝮蛇的蛇骨戒指今天擦得特别亮，在灯光下几乎能照出人影。
——
蝮蛇的蛇骨戒指在门禁卡槽上轻轻一划，B2层标本室的金属门无声滑开。
寒气裹挟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刺鼻气味扑面而来，田茉的睫毛瞬间结上一层细密的白霜。她下意识屏住呼吸，却还是被呛得眼角泛红。
田茉的这个反应，让北极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“这是我们的荣誉墙。”蝮蛇的声音在空旷而阴森的标本室里产生诡异的回音，他的手指缓缓掠过一排排玻璃容器，里面的标本在淡绿色液体中静静地悬浮着，仿佛一个个被定格的恐怖故事。
田茉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，边缘还涂着透明的护甲油，这个细节让她心中一阵作呕，真是个有洁癖的变态。
在第七个容器前，蝮蛇突然停住脚步。玻璃上贴着的标签写着“Dr. A助理-2012”，里面漂浮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，他的皮肤呈现出尸蜡特有的灰白色，胸腔被精细地剖开，露出里面被染成鲜红色的器官。
“博士的上任助手，”蝮蛇的舌尖舔过嘴唇，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，“他试图把配方卖给CIA。”
田茉的视线扫过标本颈部整齐的手术缝合线，切口平整得像是用激光切割的，这残忍而精准的手段让她不寒而栗。她默默咬牙，强迫自己露出欣赏的表情，声音出人意料地平稳。
“保存得很完整。”
然而，标本右手无名指缺了一截，断骨处有明显的啃咬痕迹，这个恐怖的细节让田茉胃部一阵抽搐。但她知道，此刻绝不能露出丝毫惧意。
这时，北极熊突然用指节敲了敲隔壁的容器，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回荡。里面是一个全身布满紫色瘀斑的女性，她的头发像水草般在福尔马林液里舒展。
“啊，这位可以算是黑曼巴的前任，”蝮蛇轻笑，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，“她犯的错误是……把黑曼巴的暗器顺序记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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