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志军顺着田茉的视线看去,摇了摇头,作训服领口的纽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,“这是最高机密,只有首长及以上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突然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“但我确实准备了这个。”
田茉接过信封,手指触到纸张时微微发抖,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结婚报告。何志军的签名力透纸背,墨迹在「同意」两个字上微微晕开,仿佛曾经被什么液体打湿过。报告日期是歼灭黑猫行动后的第三天,那时她还在医院养伤。
“七年。”何志军的指节叩击桌面,发出沉闷的回响,“天狼在K2潜伏了七年,何璐等了七年。”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多面荣誉锦旗,声音愈发低沉下来,“你可以拒绝,没有人会……”
“我接受。”
田茉拿起桌上的钢笔,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笔尖触及任务书时微微一顿,然后就在纸上划出清晰的“沙沙”声。签完最后一笔,田茉突然笑了,指着通讯记录上的「X-369」,“这是他们的新项目编号,369在化学元素周期表上……”
“会爆炸?”
“不。”田茉将茶杯放回桌上,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,“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,眼中闪过一丝化学系高材生特有的自信光芒。
十分钟后,何志军带着田茉走向总部顶层。旋转楼梯的金属扶手冷得刺骨,每一步都像踏在冰面上。推开会议室大门的刹那,刺目的灯光让她本能地眯起眼睛。长桌两侧坐满肩章缀满将星的高级将领,国安反恐局局长陈靖宇站在投影幕布前,激光笔的红点在阿拉斯加地图上划出危险的弧线。
“田茉同志,感谢你接受这个危险的任务。”陈靖宇锐利的目光扫过她,微微颔首,“根据情报,K2正在研发X-369病毒,致死率保守估计是X-13的三倍。”
陈靖宇的声音犹如冰锥般,不断刺入田茉的耳膜,“你将伪装成泄密叛逃的逃犯,主动接近K2人员。”
投影切换到一份伪造的军事法庭判决书,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。田茉看到自己的照片被印在“通缉令”上,罪名是“故意泄露军事机密”和“谋杀未遂”。
田茉的胃部一阵绞痛,仿佛真的她自己背负了叛国者的枷锁。
“任务分三个阶段。”陈靖宇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阶段,你必须在东海市的‘逃脱表演’中取得K2的初步信任。”他的食指弯下来,“第二阶段,在阿拉斯加的初步考核中,你要证明自己的‘价值’。”
当他的无名指也弯下时,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。
“最后阶段……”
陈靖宇将激光笔的红点定格在阿拉斯加地图上一个偏僻的坐标上,那点红光像一滴鲜血般刺眼。
“最后阶段,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,每个字却像子弹般射入田茉的耳膜,“你需要找到他们的核心实验室,植入这个。”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微型装置,只有纽扣大小,表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田茉接过装置时,指尖感受到异常的冰凉。她敏锐地注意到装置侧面刻着「C₆H₁₂O₆」的分子式——正是她毕业论文研究的化合物。
“这是最新研发的纳米级定位器,”陈靖宇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,“一旦激活,会释放特殊频段的电磁波……但你必须把它放进他们的主控电脑接口,才能获取完整的实验室结构图。”
投影仪切换到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,显示一个戴着防护面具的身影正在操作某种精密仪器。
“根据张海燕提供的线索,这就是K2的首席病毒学家‘博士’。”陈靖宇的激光笔圈出那人左手小指上的金色戒指,“你的目标就是,取代他的位置。”
国安局的技术人员递过来一个密封袋,里面装着几页泛黄的笔记。“这是我们在黑猫尸体上发现的,上面记载着K2最新计划的部分内容。”
陈靖宇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他们需要你的化学天赋来完成最后的病毒合成。”
田茉翻看着笔记,突然在某一页停住。页脚处画着一朵茉莉花,旁边潦草地写着「北纬64° 3.21"」
是她的生日!
K2要在那天完成最后的病毒研制!
“记住,”陈靖宇突然俯身,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扑面而来,“从你戴上这个手铐的那一刻起,田茉中尉就已经‘死’了,你现在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叛逃者。”他敲了敲桌上准备好的镣铐,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。
“有任何突发情况,用我们约定的化学方程式暗语。这个任务,要么成功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就永远留在北纬64°的冰层下。”
田茉轻声接上陈靖宇的话,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。她抬头看向窗外,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正巧被寒风卷起,粘在结霜的玻璃上,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,像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。
田茉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。
计划中每一个环节都险象环生,任何一个失误都会万劫不复。她想起雷战教她爆破练习时说过的话──“剪错一根线,就是永恒。”
当会议接近尾声,陈靖宇收起文件时,谭副司令突然站了起来。这位向来威严的老将军此刻声音有些发颤,“田茉同志,能告诉我你的年龄吗?”
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田茉抬起头,看见谭副司令花白的鬓角和微微发红的眼眶。
“明年三月二十一号,”田茉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,“就二十一岁了。”
几位老将军别过脸去,陈靖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这一刻,田茉忽然明白,在这些经历过无数生死的将领眼中,自己不过是个尚未褪去稚气的孩子。
“走吧。”陈靖宇轻声说,示意两名国安特工带田茉去换装。
经过走廊拐角时,田茉下意识回头。何志军仍站在原地,手中紧攥着她的中尉肩章,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,让这位铁血军人显得前所未有的苍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