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区总院的走廊灯光在凌晨两点显得格外冷清,惨白的灯光在光洁的地板上蜿蜒出扭曲的阴影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,病房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滴”声,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,成为此刻唯一的生命韵律。
田茉在朦胧中感到右手被轻轻握住,那触感温暖而粗糙,指腹的茧子摩挲着她手背的肌肤。她微微睁开眼,看见雷战正用棉签蘸着温水,小心翼翼地润湿她干裂的嘴唇。他的动作极轻,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,而紧锁的眉峰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与担忧。
“醒了?”雷战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,明显是长久未开口所致。他本能地抬手欲按呼叫铃,修长的手指却在半途僵住,转而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颊。指尖微微颤抖,触及她肌肤的瞬间,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。
“……喝水吗?”他刻意压低的声音,在静谧的深夜里几乎化作呢喃,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安宁。
见田茉点头,他立刻托起她的后颈,将吸管送到她嘴边。温水滑过喉咙时,田茉注意到他端着水杯的手在微微颤抖,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。
窗外,十月的夜风掠过树梢,沙沙作响。一片梧桐叶飘落在窗台上,被月光照得通透。雷战起身关窗时,作战服摩擦发出窸窣声响,衣摆处还沾着爆炸现场的尘土,左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,显然从昨天起就没离开过。
田茉的目光落在雷战腰间——那把从不离身的92式手枪此刻孤零零地挂在椅背上,枪套上的扣子松开着,像是主人慌乱中随手扔下的。
“你一直没休息?”田茉轻声询问,指尖轻轻触碰他放在床边的手。
雷战立刻反握住她,掌心滚烫,与她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。他摇摇头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,“睡不着。”当他的目光扫过田茉被绷带包裹、渗出淡淡血迹的右肩时,瞳孔猛地收缩,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下呼叫铃,动作急切得险些打翻床头柜上的药盒。
护士赶来检查时,雷战退到墙角,背贴着冰冷的瓷砖墙。他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当护士掀开敷料查看伤口时,他的呼吸明显停滞了几秒,胸口不再起伏,直到确认没有异常才长长呼出一口气,白炽灯下能看到他额角细密的汗珠。
凌晨四点二十分,田茉在镇痛药的作用下再次昏昏欲睡,却在模模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,温热的唇瓣在她眉心短暂停留。
那触感转瞬即逝,却饱含克制与深情,让她心底泛起阵阵酸涩的暖意。
——
天色渐亮时,田茉被窗外的鸟鸣唤醒,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。她发现雷战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,肩膀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锋利。
雷战手里攥着手机,正在低声通话,“……确认K2的残余势力……不,暂时不要告诉田茉……”
田茉故意咳嗽了一声,雷战立刻挂断电话转身,脸上的肃杀之气瞬间融化。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,作战靴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,“醒了?伤口还疼吗?”他的手指悬在半空,既想触碰又满是顾虑。
“你过来。”田茉伸出左手。
雷战顺从地弯腰,却在距离她三十公分处停下,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其间。田茉干脆揪住他的衣领拉近,鼻尖几乎相触,“我是肩膀受伤,又不是变成瓷娃娃。”她嗅到他身上硝烟、血迹与汗水交织的气息,混杂着独属于他的松木清香,那是危险与安心并存的味道。
雷战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,他的手掌撑在枕边,手臂肌肉绷紧,竭力控制着不压到田茉,“别闹……”话未说完,田茉已仰头在他下巴上轻咬一口,留下浅浅的牙印。
“这是惩罚。”田茉眯起眼睛,指尖点了点他的喉结,感受到他喉结在指下滚动,“下次再把我当易碎品,就咬这里。”
——
晨光渐盛,走廊上响起接连的脚步声。
雷战坐回椅子,却始终保持着随时起身的姿势,目光不时扫过监护仪,仿佛那些跳动的数字是维系她生命的密码。
当田茉第三次试图偷喝自己的咖啡时,雷战无奈地将杯子移开,语气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伤员不能喝咖啡。”
“那你喂我喝水。”田茉眨巴着眼睛。
雷战认命地拿起水杯,却在递到她嘴边时突然停住,警惕地发问:“这次不会又咬我吧?”
田茉笑得牵动伤口,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雷战立刻变了脸色,手忙脚乱地要按呼叫铃,却被她一手拦住。
“骗你的啦~”田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短发在雪白的枕套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七点整,早餐准时送来。
雷战仔细检查每一道流食,甚至自己先尝了尝温度。他舀粥的动作笨拙,却格外认真,勺沿永远朝着不会碰到她嘴唇的方向。当田茉抱怨味道太淡时,雷战便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盐包——正是田茉平时在食堂必拿的那种。
“什么时候带的?”田茉惊讶地问。
雷战耳根微红,“……一直备着。”他没说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但田茉突然想起一个月前那次野外拉练,她曾随口抱怨野战口粮太淡,当时雷战默默递过来的也是这样的盐包。
阳光渐渐爬满整个病房时,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——轻快的是欧阳倩,沉稳的是何璐,还有叶寸心标志性的小跑。
雷战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作战服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,才想起自己的配枪还挂在椅背上。雷战转身去拿的瞬间,田茉看见他后颈处有一道新鲜的擦伤,结着暗红的血痂,在麦色皮肤上格外刺眼。
很像被爆炸飞溅的碎石划伤的。
田茉突然觉得喉咙发紧,方才玩闹的心情荡然无存。当雷战重新坐回床边时,她轻轻握住他的手,“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”
雷战怔了怔,随即摇头。他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活着就好。”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向日葵的明黄色率先探入,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。
火凤凰的女兵们踮着脚尖鱼贯而入,欧阳倩走在最前面,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,花瓣上还带着晨露。在看到田茉清醒的样子后,她的眼眶瞬间红了,嘴唇微微颤抖着。
“小茉莉!”叶寸心第一个冲过来,却在距离病床一米处来了个急刹车,双手悬在半空,生怕碰着田茉的伤处。她身后的沈兰妮咬着下唇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;唐笑笑已经用手背抹起了眼泪,精心描绘的眉毛皱成一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