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六章

雷战无声地退至墙角，后背贴着泛着冷意的墙面。他的目光如钉，牢牢钉在田茉身上。当何璐讲的笑话让田茉笑出声时，他嘴角才勉强牵起一丝弧度，可眼底的阴霾却浓得化不开，眉间的川字纹深若刀刻，仿佛承载着千斤重负。

“雷神，”老狐狸用手肘轻碰他，手掌在他肩头拍了拍，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安抚，“放松点，小丫头这不是好好的吗？”

阎王挤眉弄眼地插话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就是，你看小茉莉多淡定，哪像某些人昨儿——”话还没说完，哈雷一记重踩就让他痛得跳脚，后半句呜咽着卡在喉咙里。

田茉思索片刻，微微侧身使了个眼色，左手食指在雷战视线盲区轻轻勾了勾。欧阳倩第一个心领神会，立刻拽住沈兰妮的袖子，刻意提高声调，“那、那个，我们是不是该去给田茉买点水果？”

“对对对！医生说要多补充维生素！”唐笑笑配合地一拍额头，连推带搡地把众人往门外赶，临走还对田茉挤了挤眼睛。何璐最后一个离开，关门时还特意留了道不起眼的缝隙。

门外瞬间上演奇特一幕：十几个特种兵化身“窃听大队”，一个个贴着墙壁蹲下来，像叠罗汉似的把耳朵凑近门缝。

叶寸心甚至掏出了随身的小镜子，借着反光观察病房里的情况。

“嘘——”沈兰妮竖起食指抵在唇边，示意众人安静。

哈雷为了看清里面的情况，不得不单膝跪地，结果被阎王不小心踩到了作战靴，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。

哈雷严重怀疑阎王是故意！

张晨初把欧阳倩护在身前，自己则像个门神似的挡在最外侧，生怕医护人员经过发现这群“偷窥狂”。

天狼和洪峰站在稍远的位置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地摇了摇头。但当天狼发现何璐也蹲在门边时，还是忍不住走过去，脱下外套垫在她膝盖下的地板上。何璐抬头对他笑了笑，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。

——

众人散去后，田茉敏锐捕捉到雷战紧握的拳头反复松开又攥紧，指节发出细微的脆响，那声音像是他内心挣扎的写照。

这时，田茉忽然朝雷战伸出左手，苍白纤细的手指在晨光中轻轻舒展，“雷战，过来。”

病房陷入凝滞的寂静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雷战如同接到指令的战士，大步上前却在半米外骤然停住，仿佛面前横亘着无形的警戒线。他喉结剧烈滚动，吞咽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，作战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，暴露了他表面平静下的汹涌情绪。

“抱抱我。”田茉轻声说，左手在空中坚持地伸着。她的指尖因为输液而冰凉，在晨光中显得近乎透明。

雷战喉结再次颤动，小心翼翼地俯身，手臂虚虚环住她，刻意避开受伤的右肩。指尖的微颤泄露了他的紧张，呼吸温热却克制，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，生怕自己的鲁莽会让这来之不易的安宁瞬间破碎。

在这般小心翼翼的拥抱，田茉却能感受到雷战全身肌肉的紧绷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，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田茉轻叹一声，左手突然用力勾住他的脖颈，将自己贴上去，“用力点，我不会碎的。”她的声音带着逗趣的笑意，却让雷战的呼吸一滞。

雷战的身体猛地僵住，随后像决堤的洪水般收紧双臂。他把脸埋进田茉的颈窝，呼吸急促得不像话，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皮肤上。

压抑已久的情绪决堤，雷战的泪水也夺眶而出，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又要……又要丢下我……”

滚烫的泪水肆意滑落，浸湿了田茉的肩头。雷战喉咙里发出压抑又破碎的哽咽声，身体随着抽泣剧烈颤抖，“你……我……以后别……别再吓我了……求你……”他的话语破碎不成句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田茉的左手轻柔地抚着雷战的背，一下又一下，动作舒缓而温柔，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，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嘛，我在这儿呢，你看，活蹦乱跳的。”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逗他，却换来颈间毛茸茸的摇头，板寸蹭得她发痒。

“都怪我……如果我能更快一点……如果我当时坚持让你退出行动……”

田茉拉开些许距离，掌心贴着他滚烫的脸颊，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，“雷战，看着我。这不是你的错。我们是军人，这是我们的职责。如果换作是你，会退缩吗？”

雷战沉默了，眼中的痛苦更深。他的瞳孔在晨光中呈现出琥珀色的纹路，此刻却黯淡无光。田茉知道他被说中了——若角色互换，雷战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向前线。

这份认知让雷战的眉头拧成死结，嘴唇抿得发白。

“好啦！”田茉突然眨眨眼，换上一副俏皮的表情，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，“我现在特别想吃草莓棒棒糖，就你口袋里的那颗。”她的食指点了点雷战胸前口袋的小小凸起。

雷战无奈地摇头，眼底阴霾却化开一丝温柔，“你现在应该吃流食……”

话虽如此，但雷战的手还是很诚实地伸进口袋，摸出那颗粉红色的糖果——那是田茉上次在军区总部塞给他“保管”的。糖果因为体温而微微发软，糖纸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“就知道你最好了~”田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当雷战剥开那根草莓棒棒糖的包装纸时，塑料薄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粉色糖果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，甜腻的草莓香气已经隐隐飘散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。

田茉微微张开苍白的嘴唇，眼睛却一直盯着雷战紧绷的下颌线。

“慢点吃。”

雷战低声嘱咐，粗粝的指尖捏着细白的糖棍，小心翼翼将糖果往她唇边送。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，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颗糖果，而是易碎的珍宝。

这一刻，铁血的指挥官变成了满心关切的恋人，所有的坚硬都在她面前化作了绕指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