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四章

密道里的空气混浊得令人窒息，田茉每吸一口气，都能感受到尘埃颗粒摩擦着气管的刺痛。她蜷着身子，像只受伤的小兽般在狭窄的通道中艰难前行。右肩传来的剧痛让她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，错位的肩胛骨随着每次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“不能倒下……”

田茉用左手撑着潮湿的墙壁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青苔和泥土。她的作战服被汗水浸透，黏腻地贴在背上。

黑暗中，她仿佛又看见黑猫临死前那个诡异的笑容，和叶寸心在狙击镜后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
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绞痛——叶寸心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？

碎石滚落的声响突然炸响，她本能地屏住呼吸，伸手去摸腰间却触到一片空荡，记忆随之便如重锤般砸来——黑猫自杀前夺走了配枪时，金属冷意擦过她指尖的触感。

一线微光从石缝渗进来，像一柄刺破黑暗的银刃。　

“该死……”田茉咬牙用左手推开挡路的碎石，灰尘扑簌簌落下，呛得她咳嗽起来。密道顶部渗下的水珠滴在她后颈，冰凉刺骨。

想起爆炸前那一秒，冲击波掀起的碎石堆中那道若隐若现的暗门——多亏多年实验室培养的敏锐，才让田茉抓住这一线生机。

泥泞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转过弯，被爆炸震松的出口处透出暮色的微光。田茉拼尽最后力气挪开碎石，混着尘土的晚风扑面而来，她跌坐在洞口贪婪呼吸，作训服上凝固的血痂随着动作牵扯伤口，疼得眼前炸开无数金星。

借着暮色，田茉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势。作训服右肩处被子弹撕裂的破口周围，暗红的血迹已经凝固成硬块。她尝试活动右臂，却只换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
肩胛骨果然错位得厉害，恐怕需要专业治疗。

“真狼狈啊……”田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拍打身上的尘土，扬起的灰雾却让她接连打了两个喷嚏。

“阿嚏！阿嚏！”

远处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
“那边！工厂后面！”

是欧阳倩带着哭腔的呼喊。

田茉还没来得及站起来，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她奔来。雷战的战术靴踏过灌木丛，作战服被荆棘刮得哗啦作响。他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，左颊一处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
但最让田茉心惊的是雷战的眼睛。

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，此刻布满血丝，充斥着令人心碎的绝望与狂喜。

“田茉……”雷战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伸出的双手悬在半空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仿佛不敢触碰这个失而复得的幻影。

田茉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，仰起脏兮兮的小脸，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，“雷神，你这样子可一点都不帅……”

仅是一句话，就让雷战瞬间红了眼眶。

话音未落，田茉就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。雷战的双臂紧紧环住田茉，下巴死死抵住她的头顶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田茉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，又快又重。

以及，脖颈间温热的液体顺着衣领滑落。
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……”雷战的声音哽在喉咙里，他松开一点距离，颤抖的双手捧住田茉的脸，拇指小心翼翼地擦过她脸上的血痕。

“回去就打结婚报告。立刻，马上。”

“什……唔！”

田茉瞪大双眼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被一个带着硝烟和血味的吻封住了嘴唇。雷战的泪水落在她脸上，和她的眼泪混在一起，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。

“疼啊，”田茉轻轻推他，“我右肩……”当这个漫长的吻结束，田茉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。右肩的伤像被烙铁灼烧般疼痛，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。

雷战立刻像触电般松开，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。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田茉的伤势，动作也很是轻柔。

这时，欧阳倩也哭着扑上来，眼泪鼻涕糊了田茉一身，“你个坏小茉！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！”她的拥抱有些牵动了田茉的伤口，但田茉只是笑着揉了揉欧阳倩的短发，就像在防化团宿舍里经常做的那样。

雷战不由分说，直接就将田茉打横抱起。

“其实我还是能走……”田茉抗议道，脸颊因为众人的注视而泛红。

“反对无效！”火凤凰的女兵们异口同声。

何璐已经打开医疗包，专业而快速地检查伤势，“右肩子弹贯穿，肩胛骨错位，需要马上手术。”

——

救护车上，田茉靠在雷战怀里。麻药开始起作用，她的意识渐渐模糊。朦胧中，她感觉到雷战的手指轻轻梳理她打结的短发，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轻声低喃。

“睡吧，我在这儿。”

——

手术室的灯亮了三小时。

雷战像尊雕塑般站在门口，连医护人员为他处理伤口时都一动不动。老狐狸递来的水杯在他手中渐渐变凉，水面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当田茉被推出来时，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但呼吸平稳。雷战立刻上前，指尖轻轻碰触她没受伤的左肩，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场美梦。

“病人家属来签一下字。”护士拿着病历本走过来。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雷战，可他的目光始终从未离开田茉。

见状，何志军无奈摇头，主动接过了病历本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“看来我们很快就要签另一份文件了。”何志军对老狐狸说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老狐狸笑着抹了抹眼角，“年轻人啊……”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手术室外或站或坐的特战队员们——天狼和何璐在角落低声交谈，沈兰妮靠在哈雷肩上打盹，唐笑笑正往阎王手里塞热茶，洪峰揽着叶寸心的肩不知说着什么……这些在战场上的铁血战士，此刻都在安静地守候在这里，等待一个女孩平安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