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

废弃工厂的密室阴暗潮湿，铁锈与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，令人不适。

佟越被牢牢固定在审讯椅上，双手双脚被铁链和皮带束缚，动弹不得。他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会引发铁链沉闷的碰撞声，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。头顶的白炽灯刺眼地照射下来，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，滴在铁质扶手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直到铁门的刺耳开关声响起，从进来就一直低头的佟越有了动作，缓缓抬眸，看着进来的田茉。

田茉解开作训服领口第二颗纽扣，金属搭扣撞击声惊飞了落在通风栅格上的苍蝇。她抬手将迷彩帽檐推至发际线后方，这个动作让佟越的喉结重重滚动，锁链与审讯椅扶手碰撞出清脆的颤音。

欧阳倩在操作台前调整监护仪旋钮，液晶屏的蓝光映亮她蹙起的眉峰，硫化喷妥撒钠剂特有的蒜臭味随着针管推注在空气中弥散。

“温度13度，湿度65%，无风。”欧阳倩轻声报出数据，将一支注射器放在不锈钢托盘上，“硫化喷妥撒钠剂准备就绪。”

何璐点点头，转向被束缚在椅子上的佟越。这个刺头新兵从被带进来开始就一言不发，现在也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田茉。

“姓名。”何璐冷声问道。

佟越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，目光却未从田茉脸上移开分毫。

“年龄。”

依旧沉默。

欧阳倩悄悄用钢笔戳了戳何璐的手背，冲田茉的方向挤了挤眼睛。何璐挑眉，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佟越绷紧的下颌线，又瞥向站在阴影处的田茉。

自从佟越进入狼牙特战基地的第一天起，他就毫不掩饰对田茉的特殊关注——训练时故意靠近，格斗课上专挑她做对手，甚至会在食堂“偶遇”。这种明目张胆的追求在纪律严明的特种部队里简直闻所未闻。

“看来得你出马了。”何璐压低声音，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。

田茉叹了口气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
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。在距离审讯椅还有一步之遥时，田茉慢慢俯身，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，几乎与佟越鼻尖相对。

“佟越，”田茉的声音清脆如铃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知道规矩。不配合审讯，就得上手段。”

佟越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“田中尉亲自审我，是我的荣幸。”

何璐挑了挑眉，欧阳倩则忍不住轻咳一声掩饰笑意。田茉的耳尖微微发红，但表情丝毫未变。她太了解佟越这种人了——好胜心强，格斗技术一流，在原来的部队里肯定是尖子。但特种兵需要的不仅是个人能力，更重要的是团队意识和服从性。
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田茉屈指敲击铁质扶手，金属震颤声与监护仪警报形成诡异共鸣。她的食指关节有处新鲜擦伤，是上周拆解诡雷时被保险栓划破的。

“你在‘毒蜂’行动中为什么擅自改变侦察路线？”

佟越的身体微微前倾，铁链哗啦作响，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，在麦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亮痕。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，“因为那条路线能更快接近目标，而且……”他停顿了下，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，“我想证明我比雷神更适合带领突击小组。”1

何璐倒吸一口冷气，手中的钢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面上。欧阳倩的手悬在了注射器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
田茉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，嘴角的笑里带上了玩味。

知道是她的恋人，这个刺头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……

难道是雷战上次没揍到位？

田茉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转身，对欧阳倩摆了个手势，“给他注射2cc。”

欧阳倩挑眉，“确定？”

“当然。”田茉冷笑，“看看他还能不能嘴硬。”

针头刺入佟越手臂静脉的瞬间，他的肱二头肌猛地绷紧，青筋暴起，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。硫化喷妥撒钠剂缓缓推入，佟越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，呼吸变得粗重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
作为一种强效神经抑制剂，硫化喷妥撒呐剂能让人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吐露真言，但副作用也是极大，比如心跳加速、呼吸困难，甚至休克。

药物很快起效，佟越的瞳孔微微扩大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嘴角依然挂着那抹令人恼火的笑容，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。

“现在，”田茉俯身，迷彩服袖口的硝烟味与佟越身上的松脂气息绞缠在一起。她的食指按在他颈动脉搏动处，感受到皮肤下岩浆般滚烫的血液奔流，“告诉我实话。”

佟越的目光变得涣散，呼吸急促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，他的舌尖无意识舔过干裂的唇纹，喉间溢出沙哑的笑声，“因为那条路线的第三观察点……能看到你每天晨跑的枫树林。”喘息声突然加重，“田茉，从我第一次在训练场见到你，我就知道……你是特别的。那么娇小的身体里藏着那么强大的力量……我喜欢……喜欢看你格斗时发梢飞扬的样子，喜欢你解化学方程式时皱眉的样子，甚至……喜欢你骂人时脸颊泛红的样子。”

何璐的嘴巴张成了O形，手中的记录本滑落到地上。欧阳倩则捂住嘴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何璐：妈耶！这也太直白了吧！

欧阳倩：雷神现在是不是已经气到动手拆指挥部帐篷了？

田茉直起身，感到一阵热气直冲脸颊，但她还是快速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

她明白，佟越很可能是在利用药物作用演戏，这个狡猾的家伙！

“再加4cc。”田茉咬牙道。

“茉莉！”何璐惊呼，“标准剂量是2—3cc，4cc已经接近危险值了。”

“他扛得住。”田茉挣脱何璐的手，盯着佟越逐渐泛红的脸颊，“他不是想证明自己比雷神强吗？”

欧阳倩犹豫地看向何璐，后者最终点了点头。第二针推入静脉，这一次，佟越的反应明显剧烈了许多。身体猛地弓起，像只被电流击中的虾米，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分明，汗水瞬间浸透了作训服，在胸前洇出一片深色痕迹。

“心率140，血压180/110！”欧阳倩盯着监护仪，声音发紧，“接近危险阈值，需要注射强心针！”

何璐已经拿起一支强心针注射器，但被田茉拦住。

田茉目光冰冷地盯着佟越，“就这点能耐？知道吗？雷神曾经给我注射过8cc的硫化喷妥撒钠剂。”她轻笑一声，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蔑，“而你现在的样子……呵，就像个第一次参加军训的大学生。”

佟越艰难地抬起头，眼神依旧倔强，“我知道……”

田茉眼神一凛。

佟越死死盯着她，“我喜欢你……不是因为你是最强的……而是因为……你就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