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茉抱着换洗衣物走向宿舍时,走廊拐角处突然闪出一个人影。她下意识侧身避让,湿漉漉的作战靴在瓷砖地面上划出一道水痕。
“田教官!”
佟越的声音让田茉停住脚步。年轻男兵显然刚冲洗过,板寸上还滴着水,作训服领口洇出一片深色水渍。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,袖管下隐约可见绷带的轮廓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田茉皱眉,目光落在他明显肿胀的腕关节上。
佟越迅速把手臂背到身后,喉结上下滚动,“小伤。”他的视线扫过田茉脸上的伤口,瞳孔微微收缩,“你、您……受伤了?”
走廊窗外,一阵风吹落树梢的积水,啪嗒啪嗒地打在窗棂上。
田茉注意到佟越的目光里混杂着某种复杂的情绪——关切中带着不甘,像极了她在化学实验室里见过的某种不稳定化合物。
“训练难免挂彩嘛。”田茉轻描淡写地晃了晃手中的洗漱包,塑料包装里的棉签发出细碎的声响,“倒是你,这伤看起来不像泥潭训练造成的。”
佟越的表情瞬间僵硬。远处传来集合哨声,他如蒙大赦般立正敬礼。
“报告教官,我得去集合了!”说完便逃也似的大步离开,作战靴踏出一串潮湿的脚印。
田茉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。
拐角处,一片被风卷入走廊的落叶粘在了佟越刚刚站立的位置上,叶脉间还挂着晶莹的水珠。
“回来了?”
雷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,田茉正在拧宿舍门把手。她转身,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走廊的光线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颊的伤口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宿舍门关上的瞬间,田茉被按在了椅子上。
雷战单膝跪地,从医药箱里取出碘伏的动作干净利落,棉签碰撞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忍着点。”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脸颊。碘伏接触伤口的刺痛让田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却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后脑。
“我不在这两天……”田茉刚开口,就感到棉签的力道加重了些,“嘶……到底发生什么了?”
雷战没有立即回答,他专注地处理着她手臂上的一道划伤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。
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常规训练而已。”
田茉眯起眼睛,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只怀疑的猫。
“那为什么佟……”
“一号昨天来电了。”雷战打断她未说完的话,将一份文件推到田茉面前,“关于你提干的事。”
田茉接过文件,眼睛越瞪越大
晋升令的红色公章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,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名字笔画间细微的印刷毛边。
——中尉。
雷战收拢医药箱的动作带着训练有素的利落,金属搭扣咬合时惊飞了落在窗台的麻雀。他的影子笼罩在文件上,将“中尉”两个烫金楷体字切割成明暗两半。当田茉抬头时,正撞见他喉结滚动的轨迹,晨间剃须留下的细微血点在那片古铜色皮肤上若隐若现。
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矩的吧?”田茉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才刚提少尉还不到一年……”
雷战终于露出三天来的第一个笑容,“一号说,你在防化团设计的那个侦测系统,至少让部队的防护能力提升了30%。”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,“而且,青山市和情人岛两件事……所以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田茉忽然觉得眼眶发热,她想起穿越前看过的剧情——在原作中,这个侦测系统要到三年后才会被研发出来。而现在,因为她的介入,不仅提前挽救了可能因此牺牲的战士,还让她获得了意想不到的荣誉。
雷战的手掌突然覆上田茉的头顶,力道很轻,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。“从少尉到中尉只用了九个月。”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发旋,“军区的新纪录。”
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,田茉眨了眨眼睛,发现视线有些模糊。她低头掩饰突如其来的情绪,却看到雷战的作战靴上沾着一小块新鲜的泥渍,显然是他刚才匆匆从训练场赶来的证据。
“所以……”田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佟越的事?”
雷战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他需要学会服从命令。”最终,雷战只说了这么一句。但田茉注意到,他说这话时,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表带。
这是他情绪波动时的小动作。
窗外传来训练场上的口号声,遥远而模糊。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大约两寸的距离,一只误入室内的飞虫在光柱中上下飞舞。
田茉突然觉得,比起晋升的消息,眼前这个故作镇定的男人似乎更让她在意。
“雷战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晃了晃手中的信纸,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,“不过下次吃醋的时候,可以不用拿学员撒气的。”
雷战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,转身走向门口,作训服下摆带起一阵微风,吹动了桌上文件纸张的一角。
“收拾好来指挥部报到。”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严肃,“中尉。”
——
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十月的凉意已经渗入作训服的每一个纤维。
田茉搓了搓手指,呵出的丝丝白气在朝阳下转瞬即逝。射击场上,十二名男兵整齐列队,迷彩服上还带着露水的痕迹。
“立正!”
谭晓琳的声音划破晨雾,田茉、叶寸心和沈兰妮同时跨步上前,四双军靴砸在地上的声音整齐得如同一个人。
“今天进行射击基础训练。”谭晓琳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男兵的脸,“由茉莉和敌杀死为大家做示范。”
队列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欢呼。
田茉不用看也知道是孙一鸣,那个把她当偶像的防化团团长之子。自从来到基地特训,每次她示范任何技能,这个腼腆的大男孩都会激动得像个新兵。
“安静!”沈兰妮厉声喝道,“谁再出声,加练一小时据枪!”
田茉和叶寸心一齐走到射击位置。两把95式步枪已经摆在射击台上,枪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“准备!”
谭晓琳的指令刚落,田茉和叶寸心同时俯身,动作如镜像般一致。卧倒、据枪、上膛,一气呵成。远处的靶子在人头靶和胸环靶之间随机切换,距离从50米到200米不等。
“开始射击!”
枪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。田茉的呼吸平稳得如同静止的湖面,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精准地卡在呼气与吸气之间的短暂停顿。她的视线穿过觇孔,准星与靶心三点一线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条直线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弹壳接连不断地弹出,在水泥地上叮当作响。田茉甚至不需要看靶纸,这主要归功于二爷狠抓自己的“童子功”,以及参军后的长时间练习,使每一发子弹的轨迹都在田茉的脑海中预先绘制完毕。
三十秒后,枪声戛然而止。
“验靶!”
报靶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“一号靶位,三十发全部十环!二号靶位,三十发全部十环!”
男兵队列中爆发出一阵惊叹。田茉站起身,拍了拍作训服上的尘土,朝叶寸心眨了眨眼,对方也回以一个“干得漂亮”的微笑。
“这只是基础演示。”谭晓琳走到队列前,“接下来分组练习固定靶射击,重点训练据枪稳定性和呼吸控制。”
可这时,队列中却传来了一声不屑的轻哼。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兵,撇了撇嘴,表情多少带着不屑。
田茉只记得这个男兵叫“王猛”,貌似来自某个装甲兵连。
“报告!这种基础训练我们在新兵连就练熟了,能不能教点实战化的?”
田茉挑了挑眉,正想开口,叶寸心就已经冷笑出声。
“哦?你觉得很简单?”叶寸心走到王猛面前,虽然个头矮了对方半个头,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,“那你告诉我,刚才我和茉莉射击时,呼吸节奏是怎样的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