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

哈雷退到二十米外的岩石后，作训服后背已经湿透，紧贴在隆起的背肌上。他举起右手，竖起三根手指，然后一根根屈起——

三！

二！

一！

田茉按下起爆器的瞬间，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

“轰——”

橙红色的火球咆哮着膨胀开来，冲击波将周围的落叶卷成漩涡。热浪扑面而来，田茉感到脸颊火辣辣地疼，但她纹丝不动。爆炸破片和泥土噼里啪啦打在四周的树干上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。1

突然，一棵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炸断，缓缓向她倒来。

“左侧翻滚！”哈雷的吼声，由远及近，穿透了爆炸的余音。

田茉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，一个标准的战术侧滚避开倒下的树干。她的肩膀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，钝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。

但田茉的眼睛却始终盯着爆炸中心，观察着破片飞散的轨迹，嘴角挂着一抹夹杂兴奋与得意的笑容。

——

狼牙基地的战术会议室里，老狐狸手中的搪瓷杯突然剧烈震动。水面上的片片茶叶像小船般颠簸，荡出的波纹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。

“地震？”谭晓琳猛地站起来，战术地图从桌上滑落，纸张飘散的哗啦声与远处传来的闷响重叠在一起。

雷战已经冲到窗前，肌肉偾张的手臂撑在窗框上。远处群山间，一道灰白的烟柱正扭曲着升上蔚蓝的天空。阳光透过烟柱，在地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

“定位显示……”何璐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，“是哈雷负责的丛林作战训练区。”她抬头时，镜片上反射着数据流的光芒，“这个当量……应该是茉莉的爆炸感知训练。”

“乖乖！”大牛咂咂嘴，喉结上下滚动，这丫头玩得比我们当年还野。”

小蜜蜂像只灵活的猴子般蹿到雷战身边，“雷神，”促狭地眨眨眼，“你家小茉莉这是要把整座山都炸平啊？”

老狐狸慢悠悠地啜着茶，茶叶梗在杯底打着转，两条眉毛高高扬起，眼睛笑成两条缝。

“某些人现在心里美得很吧？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”

雷战轻咳一声，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整理着本就很平整的领口。但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，像阳光下的湖面般波光粼粼。他转身时，作战靴不小心踢到了桌腿，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。

——

爆炸的硝烟渐渐散去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。

田茉从掩体后探出头，一缕被气浪掀起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。她的耳膜还在嗡嗡作响，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颅腔内振翅。

哈雷踩着满地狼藉走来，作战靴碾过焦黑的落叶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作训服袖口不可避免地被飞溅的树脂烫出了几个小洞，边缘还冒着丝丝白烟。

“冲击波承受度比上次好。”他蹲下身，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去田茉肩头的碎叶，“就是……”突然压低声音，带着几分调侃，“雷神可能要心疼他的炸药储备了。”

田茉正要反驳，一阵山风拂过林间。焦黑的树叶打着旋儿从他们之间飘过，带着灼热的气息。她抬头望向狼牙基地的方向，不知怎么的，突然打了个喷嚏。

“有人念叨你呢。”哈雷坏笑着递过水壶，金属壶身上还带着爆炸的余温。阳光照在水壶上，反射的光斑在他满是迷彩油的脸上跳动。

远处树梢上，一只被惊飞的山雀正扑棱着翅膀重新归巢。它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蓝绿色的光泽，像一块移动的宝石。

田茉拧开水壶，看着水中自己满是尘土的倒影——脸颊上的伪装油彩已经斑驳，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，像一幅褪色的油画。

不知怎的，她突然很想念基地里那杯雷战常泡的茉莉花茶，想念白瓷杯沿那圈淡淡的茶渍，想念热气氤氲中他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
这个念头来得突然，让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。

——

越野车的轮胎碾过基地大门的减速带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田茉靠在副驾驶座位上，作训服上干涸的泥浆随着车身震动簌簌掉落。她的脸颊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伤口，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哈雷单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，袖口处露出的手腕上缠着一圈渗血的绷带。

“终于回来了。”田茉伸了个懒腰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她的作战靴底沾满了山林里的腐殖土，随着脚部动作在车垫上留下几块深褐色的痕迹。

基地训练场的方向传来整齐的口号声，间或夹杂着高压水枪的喷射声。

田茉摇下车窗，潮湿的晨风裹挟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，其中还混合着橡胶轮胎被烈日暴晒后特有的焦糊味。

十二名男兵正在泥潭中挣扎，每个人背上都压着巨大的重型轮胎。泥浆已经没过他们的膝盖，在高压水枪的冲击下飞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
叶寸心站在岸边，手持高压水枪，水流精准地冲击着每个试图偷懒的学员。

“手臂打直！”沈兰妮的呵斥声穿透水雾，“就这点能耐还想当特种兵？”

田茉不自觉地停下脚步。

泥潭中，佟越的动作明显比其他人都要标准，但叶寸心的水枪却总是特别“关照”他。水流冲击下，佟越的迷彩服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。

“茉莉！”叶寸心突然转头，朝田茉挥了挥手中的水枪，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水枪，几滴泥水溅在她的作战裤上，“丛林野人回来了？”

刹那间，泥潭里的训练似乎都停滞了一秒。

泥潭中的佟越闻声抬头，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，目光直直落在田茉身上。佟越看到她的作训服袖口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，露出的手腕上布满细小的擦伤，却依然挺直腰板站在那里，像一株风雨过后的青竹。

见状，田茉也朝佟越笑了笑，可却发现对方的眼神突然暗了下来。

另一边，泥潭边的沈兰妮也正用高压水枪对准偷懒的男兵，水流冲击在轮胎上溅起一米多高的泥浆。当她转头看见哈雷和田茉从越野车上下来时，手中的水枪突然偏了方向，高压水流直接冲向了无辜的灌木丛。

水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，沈兰妮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哈雷缠着绷带的手腕上，那圈雪白纱布已经被渗出的血染成了淡红色。

唐笑笑眼疾手快地接住失控的水枪，顺着沈兰妮的视线望去，顿时露出促狭的笑容，“哎哟~咱们的跆拳道女王这是心疼了？”

何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“灭害灵，要不要去医务室借个轮椅推你家哈雷啊？”

沈兰妮的耳根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，她弯腰捡起水枪的动作比平时僵硬了许多。“胡、胡说什么！我、我只是担心训练设备……”话还没说完，水枪又差点脱手。

“哦~”唐笑笑拖长声调，用手肘捅了捅何璐，“原来水枪是这么重要的‘设备’啊？”

哈雷远远地朝这边挥了挥受伤的手腕，咧嘴露出标志性的痞笑。沈兰妮立刻转身，把水枪开到最大档对准泥潭里的男兵们，飞溅的泥点把她发烫的脸颊都溅上了泥星子。

“今天的训练强度加倍！”沈兰妮凶巴巴地吼道，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八度。泥潭里的男兵们哀嚎一片，而唐笑笑已经笑得直不起腰，扶着何璐的肩膀直抹眼泪。

田茉接过欧阳倩递来的毛巾，擦拭着脸上的泥渍。粗糙的毛巾摩擦过脸颊的伤口，带来轻微的刺痛感。“佟越怎么了？”她压低声音问道，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年轻男兵频频投来的视线，“我脸上有东西？”

欧阳倩抿嘴一笑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毛巾边缘的线头，“你去问雷神吧。”她的眼神飘向不远处的谭晓琳，后者正坏笑着比了个封口的手势。

田茉困惑地皱眉，这个动作牵动了额角的一处擦伤，疼得她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

哈雷走过来，作训服后背湿透了一片，紧贴在肌肉轮廓上。“我去交报告。”他拍了拍田茉的肩膀，手掌的热度透过潮湿的布料传来，“记得处理伤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