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

谁？

18号？

哦，是佟越啊。

田茉眨眨眼，突然发现这个素来以冷酷著称的特种兵，此刻正用余光偷瞄她的表情，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。他故作镇定地绷着脸，可耳尖那抹红已经出卖了他。

“就说……他会坚持到最后啊。”她故意拖长声调，指尖戳了戳他鼓起的腮帮子，“诶~雷神大人该不会……”

“他看你的眼神不对。”雷战突然打断她，眉头紧拧，“跟饿狼盯着肉似的。”

田茉“扑哧”笑出声，整个人趴在他肩上抖个不停。她能感觉到雷战瞬间僵硬的肌肉，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声懊恼的叹息。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，此刻竟因为一句玩笑话羞恼得脖颈都红了。

“这样呢？”田茉突然捧住他的脸，吻就轻轻落在了雷战微眯的左眼上，“还酸吗？”

雷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当田茉的唇瓣即将碰到他紧抿的嘴角时，门外突然传来窸窣响动。小蜜蜂的作战靴底在走廊瓷砖上打滑的声响清晰可闻，紧接着是元宝憋笑的闷哼。

“那什么……老狐狸说……”

雷战眼底闪过凌厉，抄起战术手电掷向门板的瞬间，田茉突然勾住他作训腰带。

战术手电砸在门板上的动静惊飞了窗外树梢的夜莺。田茉笑得直不起腰，整个人软在雷战怀里，她仰头看着自家男朋友黑如锅底的脸色，忽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口往下一拉。

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地尝到了他唇间残留的咖啡苦味。

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。雷战单手扣住她后颈的力道失了分寸，却在触及纱布下新生肌肤时骤然放轻，这个迟疑的瞬间被田茉抓住机会反客为主。

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，在雷战后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。田茉的指尖抚过他腰侧弹片留下的旧伤，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腹肌。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，此刻呼吸乱得像个刚通过地狱周的新兵。

“报告！”门外突然炸响的喊声惊得田茉指尖一颤，“雷电突击队集合！”

雷战抵在她额间的喉结震动出低笑，炽热的掌心最后流连过她后颈，“等我回来。”他系腰带的手指稳如持枪，唯有泛红的耳尖泄露心事。田茉看着窗外腾起的信号弹将他的轮廓镀上冷光，突然拽住他武装带凑近耳畔，“我要吃城南那家绿豆糕。”

当走廊脚步声渐远，田茉蜷进还带着余温的行军床。枕畔摊开的作战地图上，雷战用红笔圈住的“情人岛”字样旁，新鲜的血渍正在月光下渐渐凝固成暗褐色。

——

初升的朝阳将训练塔的钢铁框架镀上流动的金色，晨露在金属表面凝结成细小的光斑。田茉屈指弹了弹主锁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惊飞了栖在避雷针上的麻雀。她仰头望向二十米高的训练平台，钢索在晨风中微微震颤，折射出细碎的银光。

“全体注意！”何璐的声音在扩音器里激起轻微电流声，“今天进行高空索降第三阶段训练，火凤凰队员分组指导男兵！”

田茉低头检查着自己的装备，手指灵活地翻动着腰间的八字环和主锁，金属器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上百次，肌肉记忆让她的手指几乎能自动完成所有检查步骤。

换做上一世，天天待在南京大学化学实验室的田茉，一个连登山绳都不会系的人，怎么可能会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呢？

“茉莉，发什么呆呢？”欧阳倩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，眼睛笑成两道月牙。作为“最佳姐妹淘”，她总能第一时间发现田茉的走神。

“在想化学键和单环结确实有共通性。”田茉突然开口，手指灵巧地翻动绳索，眨眼间打出个标准的八字结，“你看，电子云分布和绳索受力点都需要精准计算。”

欧阳倩扑哧一笑，“你啊，走到哪都忘不了本行。”她熟练地将绳索甩过肩膀，动作干净利落。自从成为火凤凰的一员后，欧阳倩也是实实在在克服了对高空的恐惧。

“各组就位！”谭晓琳吹响哨子，女兵们迅速分散到各自的指导位置。

田茉走向东侧训练点时，作战靴碾碎了昨夜暴雨留下的水洼，泥点溅在曲比阿卓刚擦亮的下降器上。彝族女兵抬头时，眉峰微微蹙起，却在看清是田茉后转为无奈地摇头。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，田茉忽然想起三天前的格斗考核——那个被曲比阿卓连续撂倒七八次的男兵，此刻正在自己所负责的队列中调整护膝。

“第一组！第三训练点，准备！”随着谭晓琳的号令，六名男兵整齐地走向训练塔。

田茉的目光立刻锁定其中那个略显瘦高的身影。

哦呦~就是这位！

作为一组的第一个，田茉不难看出对方的紧张，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。

“肖霁川，放松，跟着我的指示做。”田茉走到他身边，声音刻意放柔，“先检查你的主锁。”

听到田茉叫自己的名字而非号码，肖霁川愣了一下，随即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金属环。田茉没有出言责备，而是耐心地示范，“看，要这样旋转检查，听到‘咔嗒’声才表示锁死了。”

“谢、谢谢教官。”肖霁川结结巴巴地道谢，耳尖泛红。他试着模仿田茉的动作，但手指明显还在发抖，模仿的动作也有点过于生硬，主锁边缘在他虎口刮出红痕。

田茉突然抓住肖霁川的手腕，作战手套粗糙的触感让年轻士兵浑身绷紧，“想象你在拧实验室的分液漏斗，腕部要放松。”

当肖霁川终于完成标准检查时，晨光正掠过他鼻尖的汗珠。

哨声响起，第一组男兵开始索降。

“重心后仰，双腿蹬踏要有节奏。”田茉的指导声被钢索摩擦声吞没大半。她看着肖霁川僵硬的下降姿势，突然抓起对讲机喊道：“想象你在抢图书馆的窗边座位！”这突如其来的比喻让安全绳剧烈晃动，却在下一秒变得平稳——年轻士兵终于找到了发力节奏。

“动作很标准。”曲比阿卓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。

肖霁川明显听到了这句表扬，差点在中途失去平衡。他慌乱地调整姿势，最终以一个还算稳当的着陆完成了动作。落地后，他的脸涨得通红，朝着高台上的曲比阿卓大声喊道：“谢谢教官的指导！都是您教得好！”

“哎哟喂~”唐笑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，一把勾住田茉的肩膀，冲着下面的肖霁川揶揄地喊道：“我们肖同学怎么就光感谢奢香啊？茉莉呢？难道我们这些教官就没教你吗？”

男兵队伍随后就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，肖霁川则是窘迫得手足无措，眼神却忍不住往曲比阿卓那边瞟。

曲比阿卓故作严肃地板着脸，但田茉敏锐地看到她已经泛红的耳根。

——哦呦~八卦的味道~

“芭比，别欺负新人了。”田茉笑着解救肖霁川，“不过说真的，你的进步很明显。”她故意提高音量让曲比阿卓也能听见，“特别是重心控制，比昨天强多了。”

肖霁川感激地看了田茉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，“是！教官！我会继续努力！”

当雷战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边缘时，田茉刚帮肖霁川调整好第二次索降的装备。黑色作战服包裹的肩臂线条让她想起昨夜拆解的枪械部件，每个棱角都蕴含着精准的力量。她看着雷战与老狐狸低声交谈，喉结滚动的频率与打手势的节奏形成奇妙共振。

看着看着，田茉就发现雷战在跟雷电突击队几人说了几句后，就向她这边走了过来，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