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

军区总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，雷战反复整理着身上无菌服。护士耐心地讲解着注意事项，“田茉少尉现在还很虚弱，每次清醒时间不超过十分钟。”

推门的瞬间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病床上的田茉安静地躺着，苍白的脸上扣着氧气面罩，各种仪器的管线在她身上蜿蜒。

雷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。他缓缓在床边坐下，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田茉的轮廓。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田茉的手时，那只缠满纱布的小手突然动了动，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里。

田茉缓缓睁开眼，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。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时，嘴角微微上扬，氧气面罩上立刻蒙上一层白雾。

雷战的眼眶瞬间红了，五天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决堤，他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，生怕泄出一丝哽咽。

田茉的眼神温柔而坚定，她轻轻动了动手指，在雷战掌心画了个问号。

“我没事。”雷战立刻会意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，“大家都好。”

田茉眨了眨眼，示意他靠近。雷战小心翼翼地俯身，生怕碰到她身上的各种管线。

“抱抱……”微弱的气音从面罩下传出。

雷战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，慌乱地看向一旁的护士，在得到许可后，他才僵硬地俯下身，双臂悬在空中不敢落下。

田茉轻轻侧头，将没有纱布覆盖的右脸贴上雷战的脸颊。温热的触感让雷战浑身一颤，他闻到了药水味下田茉特有的淡淡茉莉香气。

“瘦了……好好吃饭……”田茉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。

雷战突然想起在青山市行动时，自己发给她的那条短信。一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砸在枕头上，他急忙别过脸去。

田茉的呼吸渐渐平稳，手指还松松地搭在雷战掌心。监护仪上的曲线规律地跳动着，阳光透过窗帘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雷战一动不动地坐着，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。他细细数着田茉的每一根睫毛，看着她胸口规律地起伏，听着氧气面罩里轻柔的呼吸声。这一刻，他不再是铁血教官，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所爱的普通男人。

“时间到了。”护士轻声提醒。

雷战不舍地起身，小心翼翼地将田茉的手放回被子里。当他看到那双原本灵巧的手上布满针孔和淤青时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
走出重症监护室，迎面碰上了前来查房的主治医生。

“恢复得比预期好。”医生翻看着田茉的病历，很厚的一沓，“如果继续保持，一个月后大概就能转入普通病房。”

雷战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，透过玻璃窗，他最后望了一眼病床上的身影，转身时，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毅。

走廊尽头，欧阳倩和曲比阿卓正提着保温桶走来。看到雷战，欧阳倩立刻小跑上前，“雷神，茉莉她……”

“醒了。”雷战接过保温桶，“让她多睡会儿。”

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雷战大步走向电梯，背影挺拔如松。他知道，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，但这一次，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。

——

清晨的监控室里，咖啡的香气混合着晨光弥漫开来。老狐狸推门而入时，意外地看到雷战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，桌上还放着一个空了的早餐包装袋。

“哟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老狐狸挑眉走近，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，“我们雷神居然记得吃早餐了？”

雷战抬眼看了一下老狐狸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她让我好好吃饭。”

简单的一句话，却让雷战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

老狐狸忍不住笑出声来，指着雷战故作严肃，“好啊，以后你要是再犯倔，我就让那丫头来治你。”

雷战没有反驳，只是低头抿了一口咖啡，热气氤氲中，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。

——

医院的长廊上，谭晓琳安静地坐着等待欧阳倩探视结束，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，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晓琳。”

听到熟悉的声音，谭晓琳抬头，看见林国良抱着一摞病历站在面前。让她意外的是，林国良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坐到她身边，而是选择了对面的长椅。

“怎么，现在连坐我旁边都不敢了？”谭晓琳笑着打趣道。

林国良摇摇头，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，“经过情人岛的事，我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烦人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以后会改。”

谭晓琳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头疼不已的男人，突然发现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。那个在炸弹面前毫不犹豫扑上来的身影，与记忆中嬉皮笑脸的林国良重叠在一起。

重症监护室内，欧阳倩的眼泪在见到田茉的瞬间就绷不住了。急忙转过身，用力擦干泪水，她才敢面对醒来的田茉。

“我跟你说，哈雷最近可惨了。”欧阳倩强作欢快地说道，声音却还带着哽咽，“灭害灵天天逼着他写检讨，说他没保护好你……”

田茉虚弱地笑了笑，手指轻轻勾住欧阳倩的指尖，她太了解这个闺蜜了，一眼就看穿了她强装的镇定。

“你……张晨初……”田茉气若游丝地问道，眼中闪着一抹狡黠的光。

欧阳倩的脸立刻红了，轻轻点了点田茉的手背。

“你都这样了还打趣我！”

“等出院……”田茉艰难地喘了口气，“他请吃饭……不然……不让娶你……”

欧阳倩又哭又笑，握着田茉的手连连点头，“好，我一定转告他。你快点好起来，我们一起去宰他一顿。”

田茉满足地闭上眼睛，很快又陷入了沉睡。欧阳倩轻轻抚摸着田茉消瘦的脸颊，心疼地小声嘀咕，“都瘦成这样，出院后得给你好好补补。”

走廊上，谭晓琳和林国良的谈话还在继续。

“你知道吗，”林国良望着窗外，“那天我开枪的时候，手居然没抖。”他转头看向谭晓琳，“可能是因为……当时想的全是不能让你和那个孩子受伤。”

谭晓琳微微一怔，这是她第一次听林国良用这样沉稳的语气说话。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，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。

“你本来就是个好医生。”谭晓琳轻声说，“现在，你证明了自己也是个勇敢的人。”

林国良笑了，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玩世不恭，多了几分成熟。

“谢谢。不过比起田茉那丫头，我还差得远呢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，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，仿佛在为这段新生的友谊鼓掌。

当欧阳倩红着眼睛走出重症监护室时，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——谭晓琳和林国良并肩站在窗前，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。

“茉莉怎么样？”谭晓琳立刻迎上来问道。

欧阳倩擦了擦眼角，“说了会儿话又睡着了。不过……”她的声音轻快起来，“她说要张晨初请客呢！”

三人相视而笑，走廊尽头的窗户外，一片新绿的梧桐叶随风飘落。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里，希望正如春天的嫩芽，悄然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