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

第十天的上午，温暖的阳光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窗帘，在洁白的床单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田茉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，目光追随着窗外掠过的飞鸟。当门被轻轻推开时，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——那熟悉的脚步声早已刻进她的记忆。

“今天气色不错。”雷战的声音比往常柔和了几分，他手里还捧着一束新鲜的茉莉花，淡雅的香气立刻驱散了病房里的不少消毒水味。

田茉转过头，故意盯着雷战看了许久，直到对方耳尖开始泛红。“看来某人真的有好好吃饭。”她眨了眨眼，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往日的调皮。

雷战将花束小心放在床头柜上，顺手捏了捏她没受伤的右脸。

“怎么，嫌我胖了？”

“啊！疼！”田茉突然惊呼，吓得雷战立刻缩回手，脸色都变了。直到看见她眼中狡黠的笑意，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。

“好啊，学会骗人了？”他佯装生气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。

半小时的探视时间转瞬即逝，当雷战起身准备离开时，田茉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。

“今天还没抱抱呢……”她小声嘟囔着，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讨食的小猫。

雷战的心瞬间软成一团，小心翼翼地俯身，双臂轻柔地环住她瘦弱的肩膀，生怕碰到任何一处伤口。“好好休息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，“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
就在他即将直起身时，田茉突然开口，“明天……能让和路雪来吗？”

雷战皱眉，“你现在的身体状况……”

“就聊一会儿，”田茉竖起一根手指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保证。”

面对这样的眼神，雷战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。他叹了口气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，“最多十分钟。”

回到基地后，雷战径直走向枪械室。何璐正坐在角落的矮凳上，专注地擦拭着她的配枪，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。

“田茉想见你。”雷战开门见山，“明天上午。”

何璐的手微微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她沉默地点点头，继续擦拭着已经锃亮的枪管，但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。

“她身体还很虚弱，”雷战的声音低沉，“别让她说太多话。”

“明白。”何璐轻声应道，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集体照片上，是火凤凰成立第一天拍的，照片里的田茉笑得灿烂，站在她身边比着剪刀手。

——

次日上午，何璐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而入。病床上的田茉比想象中还要苍白瘦弱，各种管线在她身上蜿蜒，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。

“璐璐姐……”田茉想要坐起来，被何璐一个箭步上前按住。

“别动，”何璐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好好躺着。”

田茉调皮地眨眨眼，“怎么连你也学雷战婆婆妈妈那套了？”

何璐忍不住笑出声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，拉过椅子坐下，轻轻握住田茉的手，“找我什么事？”

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田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
“在青山市……我遇到他了。”

何璐的呼吸一滞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，又立即松开怕弄疼田茉。

“他用我的手机……编辑了一条短信。”田茉注视着何璐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'‘陈应天爱何璐’。”

何璐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，她急忙别过脸去，肩膀微微颤抖。田茉静静地等着，直到何璐重新转过头来。

“他没有发出去，”田茉继续轻声说道，“但我知道……他是想让你看到的。”她艰难地抬起手，擦去何璐脸上的泪水，“就像我相信雷神一样……请你也要相信他。”

何璐紧紧握住田茉的手，泪水打湿了两人的手指。

“谢谢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，“谢谢你，田茉。”

“客气什么，”田茉虚弱地笑了笑，“大家都是一家人。”

何璐望着田茉苍白却坚定的面容，心中翻涌的情绪如潮水般难以平息。她想起这些年独自承受的质疑与痛苦，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，以及每次听到“天狼”这个名字时心脏的刺痛。而现在，田茉用最简单的话语，解开了她心中最复杂的结。

“他……还好吗？”何璐终于问出了这个埋藏已久的问题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田茉微微点头，“虽然处境危险，但他很坚强。”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他还让我转告你，等他回来，要亲自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。”

何璐破涕为笑，这个熟悉的承诺让她恍惚回到了从前。她伸手轻抚田茉额前的碎发，“你这个小机灵鬼，连这种细节都记得。”

护士轻轻敲门，提醒探视时间已到。

何璐依依不舍地起身，却见田茉突然拉住她的衣角。

“队长，”田茉的眼神格外认真，“答应我，等他回来，你们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
何璐的眼眶再次湿润，她俯身给了田茉一个轻柔如羽的拥抱，“我答应你。你也要答应我，快点好起来。”

走出病房时，何璐感觉肩上多年的重担终于卸下。

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一束阳光，照在她的火凤凰肩章上，熠熠生辉。她知道，无论前路多么艰难，总有这样一群生死与共的战友，会一直相互扶持着走下去。而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小姑娘，用她的勇敢与真诚，再一次证明了这份情谊的珍贵。

——

夏日的蝉鸣裹着消毒水气息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混着走廊推车滚轮的轱辘响。田茉睫毛颤动时，一缕阳光正巧掠过她苍白的唇瓣，在嘴角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。三十天的重症监护后，她终于被转入了普通病房。全身的疼痛依然清晰，但比起之前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，已经好了太多。

“醒了？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。

田茉挪动视线，看见雷战正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本军事杂志。他穿着常服，肩膀上的少校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那张平日里总是严肃冷峻的脸此刻柔和了许多，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关切。

“嗯……”田茉转动脖颈时牵扯到锁骨处的固定带，细密的冷汗瞬间沁出额角。她刚试图用左手撑起身体，雷战已经伸手托住她的后颈。

“别乱动，医生说你很多伤都还需要静养。”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，动作却异常轻柔，小心翼翼地帮她将枕头调整到四十五度角，动作精确得像在布置战术沙盘。他转身时军装下摆扫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，水面泛起细微涟漪，倒映出他眼底蛛网般的血丝。

“谢谢雷神。”田茉露出一个微笑，却在看到雷战眼下的青黑时愣住了，“你……该不会又在这里守了一整夜吧？”

雷战轻咳一声，避开她探询的目光，“昨晚有些文件要处理，顺便就……”

“骗人。”田茉忍不住打断他，“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老狐狸昨天来看我的时候说，你这段时间几乎住在了医院。”

雷战的耳根微微泛红，他转身去倒水，背对着田茉说，“喝水。医生说你得多补充水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