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战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报告递还给田茉时,粗糙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掌心,像砂纸掠过丝绸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恢复得不错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半分,喉结随着说话轻轻滚动,“但下周才能恢复高强度训练,注意……”
话音未落,林国良白大褂的身影突然横插进来,消毒水味瞬间冲淡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火药味。
“雷队长,作为医生,我认为田少尉至少需要……”
“林医生,”雷战打断他,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神更显锋利,“你的专业领域是医疗,不是特种作战训练。”
“那我的感情生活就更不是你的专业领域了!”林国良白净的面皮顿时涨得通红,转身抓住谭晓琳的手腕,“晓琳,我们走,别理这个黑脸恶魔!”
“够了!我的私事不需要你插手!”谭晓琳甩开手的动作带起一阵风,迷彩服袖口擦过林国良的听诊器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她望向雷战时睫毛轻颤,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,“也不需要任何人插手。”
雷战微不可察地颔首,军靴后撤半步在沙地上碾出凹痕。余光却瞥见田茉正踮着脚尖看戏,杏眼弯成月牙,嘴角翘起的弧度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。她迷彩服领口不知何时蹭上了机油,随着憋笑的动作在颈窝处皱成一团。
一股无名火倏地窜上心头。雷战大手一伸揪住她后衣领,迷彩布料在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“哎?等等!我没惹事啊!”田茉四肢扑腾得像落水的猫,作训靴在沙地上划出凌乱痕迹,“云雀救命啊!林医生你继续表白啊!”
但雷战已经大步流星地把她拎走了,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观众。
谭晓琳望着他们远去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作训手册卷起的页角,胸口泛起酸涩像浸了柠檬汁的棉絮。林国良还在耳边不停絮叨,可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
——
“雷神!雷队长!我错了还不行吗?”田茉还能感受到后颈还残留着衣领勒过的灼热感,揉着发红的脖颈,她的声音像掺了蜜的柠檬水又甜又呛,“我保证再也不围观您被表白的现场了!”
雷战突然停步,田茉直直撞上雷战后背。作训服上硝烟与汗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,她眼眶瞬间涌上生理性泪水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狸花猫。
“你……”雷战转身,看到她红彤彤的鼻尖,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,“……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?”
田茉揉着鼻子,一脸茫然 “嗯?什么?什么反应?”
“林国良不是说……”雷战罕见地词穷了,“说谭晓琳对我……”
“哦~那个啊!”田茉恍然大悟,随即摆摆手,“安啦安啦,云雀对你还没到那个意思,她看你的眼神还没我看红烧肉热切呢。”
雷战眯起眼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直觉!来自女生的第六感!”田茉信口胡诌,心里却在想:我当然知道,原剧里你们是有感情线,可现在全乱套了。
雷战盯着她看了许久,眉眼愈发柔软,唇角勾起一丝清淡的笑意,突然伸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,开口时的声音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宠溺。
“胡闹。”
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。田茉瞪大眼睛,雷战则迅速收回手,表情恢复一贯的冷硬。
“回去吧。”雷战转身要走,可下一刻就停下脚步,补充一句,“下周训练别迟到。”
田茉看着雷战远去的背影,挺拔如白杨,却在拐角处微不可察地踉跄半步,踩碎了半片枯黄的梧桐叶。她摸了摸被敲的额头,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,小声嘀嘀咕咕,“真是奇怪的人。”
——
作训室里飞刀破空的锐响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。五把刀有三把脱靶,这在雷战的记录里堪称史无前例。脱靶的刀刃深深楔入松木靶台,木屑在夕阳中纷扬如金粉。
“哟,咱们雷神也有失手的时候?”哈雷靠在门框上调侃。
大牛探头看了一眼,“该不会是想着哪家姑娘吧?”
“滚。”雷战头也不回地扔出第六把刀,这次正中靶心。
老狐狸走进来,看到这一幕也逗弄地挑了挑眉,“心情不好?”
雷战没回答,转而问道,“下周的野外生存训练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老狐狸递给他一份文件,“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小蜜蜂刚才报告,说谭晓琳是军区谭副司令的女儿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一时有些凝固,哈雷和大牛交换了个眼神,悄悄退了出去。
但再看雷战的表情,却丝毫未变,“哦,所以?”
“所以,”老狐狸斟酌着词句,“也许我们该对她……温和一些?”
“不需要。”雷战随手放下文件夹,拿起最后一把飞刀的动作丝毫未顿,语音也很是平淡,“在这里,她只是火凤凰的教导员,和其他女兵一样。”
老狐狸点点头,正要离开,却听雷战突然问,“田茉……她的背景查清楚了吗?”
“档案很干净。”老狐狸转身,“南京大学化学系高材生,防化团尖子,父母都是普通工人,十四年前就都去世了,监护人显示是她父亲那边的一个亲戚。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雷战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
老狐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推门离开,结果刚出门就差点撞上鬼鬼祟祟的小蜜蜂。
“老狐狸!”小蜜蜂压低声音,“雷神怎么说?”
“能怎么说?”老狐狸耸肩,“照常训练。”
小蜜蜂一脸失望,“真没意思,我还以为他会紧张一下呢。对了,”他突然想起什么,坏笑起来,“我刚才看到雷神在训练场把田茉那丫头拎走了,就跟拎小猫似的,你说雷神是不是对那丫头……”
“闭嘴吧你。”老狐狸拍了下他的头盔,“上次被田茉用头槌撞倒的是谁?被反扎麻醉针的又是谁?”
小蜜蜂顿时涨红了脸,“那、那是意外!”
“什么意外?”阎王和元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。
“就是雷神上次刑讯被田茉用头撞了下巴那……”小蜜蜂脱口而出。
“砰!”一把飞刀擦着小蜜蜂的耳朵钉在门框上。
“小蜜蜂,”雷战的声音从作训室里传来,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,“我看你是训练量不够。现在,立刻,去跑二十圈!”
小蜜蜂吓得一溜烟跑了。
老狐狸摇摇头,对着其他人说道:“散了散了,别惹雷神。”
屋内,雷战捡起脱靶的三把飞刀,摩挲着刀柄,眼前浮现出田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。那个小丫头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已经悄无声息地扰乱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。
窗外传来女兵们训练的口号声,其中田茉的声音格外清亮。雷战不自觉地走到窗边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娇小却活力四射的身影。
“麻烦精……”他低声说,嘴角却扬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。
——
越野车的引擎声在训练场上轰鸣,田茉双手紧握方向盘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她有些被晒红的脸庞上,映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这是她第三次尝试通过那个45度的陡坡,前两次都因为油门控制不当而半途熄火。
“别紧张,放松点。”副驾驶上的哈雷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记住我教你的,离合器要慢慢松,油门要稳。”
田茉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回忆着哈雷教导的每一个细节。当她再次睁开眼时,那双杏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她轻踩油门,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,越野车如同觉醒的野兽般向前冲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