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起训练场边缘的沙砾,岗亭的探照灯在曲比阿卓泛红的眼睑上投下细碎光斑。雷战握住酒瓶的指节泛白,迷彩服袖口沾着潮湿的夜露,喉结滚动时喉间溢出极轻的叹息,像是被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烫伤。
“部队规定不许饮酒。”雷战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严厉,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。”
曲比阿卓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“我只是……想家了。”
田茉连忙躲到附近的训练用的掩体后,不想打扰这私密的谈话。正当她盘腿坐下等待时,余光瞥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是正悄悄摸向监控室的叶寸心和沈兰妮!
田茉心头一紧,“糟了,是‘偷袭’剧情!”
在剧里,叶寸心篡改了雷战制定的明天训练计划。看来现在正是这个重要节点,但如果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剧情,要是让雷战发现了,可就大事不妙了。
田茉见雷战已经结束谈话准备返回监控室,而叶寸心还没出来。由远及近的战术靴碾碎枯叶的声响,让她脊背发紧。当雷战的影子在砂石地上拉长时,田茉突然跃起,作训服下摆翻飞如惊惶的夜鸟。
“雷神!奢香!”她扬起声调,尾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意,“好、好巧啊!”
雷战皱了下眉,“不巧,16号,现在是你的岗哨时间。”
“啊?哦!对对对!”田茉语无伦次地说着,眼睛不住地往监控室方向瞟,“我是来接奢香班的!那个……今天月亮真圆啊!”
曲比阿卓疑惑地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,“……有月亮吗?”
就在这尴尬的时刻,田茉终于看到叶寸心和沈兰妮溜出了监控室,下一秒立刻恢复了正常话语,“报告雷神!我这就去站岗!”
乌云恰在此时裂开缝隙,月光如银粉洒在雷战紧绷的下颌线。他审视着田茉因紧张而颤动的睫毛,目光掠过她作战靴边缘未擦净的泥印。
“去吧。”
目送雷战离开后,曲比阿卓转头看向正在整理枪支的田茉,犹豫片刻后开口,“你喜欢雷神?”
“什么?!”田茉差点咬到舌头,“怎么可能!”
曲比阿卓倚在岗亭铁架上,笑了笑,“你知道吗,雷神看你的眼神……和看别人的不一样。”她指尖轻点自己眼尾,“他看你的眼神,像大凉山的鹰隼守护雏鸟。”
田茉擦拭枪管的动作凝滞,枪油混着冷汗在指缝间洇开。远处传来早炊班的汽笛声,惊散了她喉间尚未成型的辩驳。
曲比阿卓拍了拍田茉的肩膀,“放心,我已经想通了。只有你这样的人,才配得上他。”
田茉张口结舌,还没来得及解释,曲比阿卓已经转身离去,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岗哨上凌乱。
——
第二天清晨,女兵们正听着叶寸心预言“今天肯定没训练”时,老狐狸走了过来。
“今日休息!”
“耶!”女兵们欢呼雀跃,纷纷跑回宿舍。
沈兰妮拉着何璐和田茉,眼睛发亮,“快说说,昨天你们在医务室听到什么了?阎王是不是……”
“全体注意!”小蜜蜂突然推门而入,“五分钟后训练场集合!足球赛!”
女兵们的抱怨声几乎掀翻屋顶,更让她们崩溃的是,雷电突击队的男兵们已经等在场上,而雷战要求她们戴着防毒面罩比赛。
“这还怎么踢啊!”欧阳倩哀嚎着戴上面罩,声音闷闷的。
田茉一边安慰吐槽表示不满的欧阳倩,一边调整着自己的面罩,余光却在模糊视野中捕捉到了雷战的身影。他站在场边,身姿挺拔,眉峰锋利,棱角分明的轮廓。
“怪不得三十好几还有那么多桃花……”
正在嘟嘟囔囔吐槽的田茉突然瞥到了雷战扫过来的目光,见状,她赶紧低头,一副很忙的样子,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比赛刚开始,雷电突击队的男兵们就凭借默契配合连进三球。女兵们却是气喘吁吁,面罩让她们的视线和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不能放弃!”何璐在场边大喊,“敌杀死左路突破!茉莉接应!”
田茉奋力奔跑,刚接到叶寸心的传球后,却马上就被哈雷拦截,她马上回击,一个滑铲反抢,可球下一秒看着又要被大牛截走。
当足球裹挟泥水呼啸而来时,田茉旋身腾跃的动作险些撕裂作训服的肩线。倒挂瞬间,她瞥见雷战骤然握紧了战术板,板缘钢钉在他掌心压出月牙状血痕。球网震颤的刹那,混着青草香的泥浆灌进她领口,与远处压抑的掌声共振。
“茉莉!太帅了!”唐笑笑跳起来大喊。
连大牛等人都忍不住鼓掌,田茉恍恍惚惚从地上爬起来,再恍恍惚惚地被女兵包围拥抱。穿过人群,透过面罩,田茉看到了雷战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,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冷静!田茉!你要冷静!“色”字头上一把刀啊!
最终,女兵队虽然2:28惨败,但田茉和后来叶寸心的进球让她们士气大振,然而雷战的评价却让她们大跌眼镜。
“男兵队,配合松散!防守漏洞百出!”雷战随意看了眼低头听批评的男兵,继续冷脸训斥道,“女兵队,每人扣十分!毫无战术素养!”
“凭什么!”叶寸心不服气地喊道。
雷战看都没看她一眼,“质疑命令,再扣五分!”
“真是的,凭什么啊?”去餐厅的路上,叶寸心愤愤不平,“我们明明那么努力!”
田茉刚想安慰叶寸心,餐厅里的场景让所有人傻了眼,因为桌上的食物分配严重不均,有的队伍丰盛有余,有的却寥寥无几。
“这也太不公平了!”火队队长拍案而起。
争执迅速升级,当火队队员推搡叶寸心时,田茉横跨半步挡住叶寸心,作战靴后跟精准踩住火队队长偷袭的脚尖,“大家都冷静点!这说不准又是雷神他们的测试!”
“装什么老好人!”火队队长冷笑着一把抓住田茉的肩膀,拇指正好按在她左肩的擦伤上。
旧伤处的神经突跳如警报,田茉本能扣住其拇指反折,一记过肩摔将对方放倒在地,整个餐厅瞬间鸦雀无声。
“16号!”老狐狸的怒吼从门口传来,“全体俯卧撑!两百个!”
正当女兵们准备认罚时,雷战接到了基地门口的电话,得知叶寸心的母亲张海燕来访。
监控室里,雷战紧盯着屏幕中田茉的一举一动,在看到她只是自卫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后,才舒了口气坐回椅子,随后又吩咐老狐狸去门口带张海燕去接待室,自己则继续观察着训练场上的情况。
但叶寸心与她母亲的会面并不愉快,张海燕坚持要女儿离开部队,而叶寸心则寸步不让。最终,失望的张海燕只能黯然离去。
“关系户了不起啊?”回到训练场,火队队员仍然在阴阳怪气地嘲讽。
虽然也有点看不惯叶寸心能见家人,但沈兰妮现在对外的怒火更胜,嘴角一挑,相当不屑地看向说话的那名火队成员,“哼!总比某些人心胸狭隘强吧!”
争吵中,田茉默默为叶寸心腾出位置,小声说着,“别理她们。”
叶寸心惊讶地看了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感激。田茉回以微笑,心想:这才是火凤凰该有的团队精神。
远处,雷战靠在监控室门口,目光落在那个总是出人意料的小女兵身上。阳光为田茉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,她笑得那么明亮,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。
雷战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前的口袋,那里藏着一张旧照片。照片中的女孩,和田茉有着同样灿烂的笑容。
舒朗的阳光透过树荫碎叶,在雷战刚毅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,照片中的女孩笑靥如花,那是三年前为保护他而牺牲的未婚妻——安然。
照片已经有些泛黄,但记忆却鲜明如昨。
窗棂漏进的阳光将田茉的身影拓在屏幕上,与记忆中的笑靥渐次重叠又分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