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将训练场的金属器械染成琥珀色,老狐狸倚在观礼台的铁栏杆上,手中的体能评估表被晚风掀起边角。雷战作训服领口的铜扣反射着最后一抹夕阳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迷彩裤口袋里的照片边缘。
那张安然入伍时的证件照已经被体温熨得发烫。
“又在想她?”老狐狸的烟嗓裹着远处女兵们的呼喝声传来,雷战迅速将照片塞回内袋。动作带起衣料摩擦声里,他瞥见训练场东侧正进行圆木托举的田茉。浸透汗水的迷彩服紧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,随着发力动作显露出蝴蝶骨振翅般的弧度。
雷战的父亲是老狐狸的班长,当年为了保护他,雷战的父亲牺牲在了战场上。所以,老狐狸一直以来都将雷战看作自己的孩子,到了现在这个岁数,他也没有选择退出一线,也是因为担心雷战还没有解开这个心结。
但这次,老狐狸没有听到雷战像往常一样用“早忘了”搪塞过去,而是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又不自觉地飘走。
探照灯骤然亮起的光柱刺破暮色,惊飞了栖在战术掩体上的鸟雀。田茉所在的训练小组正进行最后的百米冲刺,她踉跄着将圆木砸进终点线,整个人扑倒在沙地上剧烈喘息。沙粒黏在汗湿的鬓角,像撒了把碎钻。
老狐狸顺着雷战的视线看去,嘴角微微上扬,“那丫头不错。”
评估表轻叩栏杆,金属撞击声与远处枪械分解的咔嗒声形成奇妙和弦。老狐狸注意到雷战喉结滚动的频率加快了两拍,“化学专业断层第一,格斗课目进步37%。”
雷战没有接话,但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。他起身走向监控台,调出田茉近期的训练数据,训练曲线在数据流中跃动——800米障碍成绩波动剧烈,却在化学防护科目始终保持平滑上升。他忽然想起上次野外生存课,田茉生嚼蛇肉时眼底闪过的生理性泪光。
“人要往前看。”老狐狸拍拍雷战的肩,意有所指。
雷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,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切换了画面。但老狐狸已经捕捉到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波动。二十年来第一次,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除坚毅与伤痛外的东西。
——
野外山地间,女兵们的罚跑仍在继续。越野车跟在队伍后面,引擎的轰鸣惊散了林间鹧鸪,阎王和大牛立在车斗里扣动扳机,曳光弹划出的猩红轨迹将女兵们逼进更陡峭的山路。哈雷骑着摩托在队伍中穿梭,喇叭声刺破黄昏的宁静。
田茉搀着欧阳倩躲避飞溅的碎石,作训靴碾过腐叶时发出黏腻声响,与唐笑笑膝盖渗血的滴答声交织成残酷乐章。
“快点!蜗牛都比你们快!”小蜜蜂从车窗探出头大喊。
唐笑笑一个踉跄跪倒在地,膝盖的伤口在碎石路上擦出两道血痕。她大口喘着气,摆手示意身边的曲比阿卓先走,“我……我真的不行了……”
“起来!”沈兰妮回头吼道,汗水顺着她英气的眉毛滴落,“别拖后腿!”
曲比阿卓突然转身,一把揪住沈兰妮的领子,“你再说一遍?我们是战友!”
气氛瞬间紧张起来,就在这时,田茉架着体力不支的欧阳倩赶了上来。看到这一幕,她松开欧阳倩,笑着插到两人中间,“奢香说得对,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。”她笑着用袖口抹去唐笑笑额角的血渍,防毒面具包带在颈侧勒出的红痕尚未消退,又拍了拍沈兰妮紧绷的肩膀,“芭比平时帮我们缝补作训服的时候,可没嫌过谁拖后腿。”
沈兰妮冷哼一声,却不再言语。
谭晓琳趁机组织众人搀扶起唐笑笑,谁料沈兰妮突然抢过唐笑笑的背包甩到自己肩上,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去。
“哟,咱们灭害灵还会害羞呢!”叶寸心搀着唐笑笑另一只胳膊,故意大声调侃。
沈兰妮脚步一顿,回头瞪了叶寸心一眼,却看见后面田茉和何璐正合力架着欧阳倩艰难前行。她抿了抿嘴,转身折返到田茉身后,悄悄托住了她背包的底部。
“谢谢妮妮姐~”田茉回头,脏兮兮的小脸上绽开笑容,声音甜腻娇软,还带着一丝拖长的尾调。
“少、少自作多情!谁是你妮妮姐啊!”从来没有被这样撒过娇,沈兰妮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,迅速别过脸,“我只是觉得这群人里就你还算顺眼。至于某个比你小三个月的麻烦精……”说着,沈兰妮就意有所指地瞥向叶寸心。
“沈兰妮!你说谁麻烦精呢!”叶寸心立刻炸毛。
两人又开始新一轮唇枪舌战,但这次,队伍里的气氛却莫名轻松起来。
后方的越野车内,元宝捅了捅阎王,“哎,你看那个田茉,挺会调节气氛的啊。”
阎王望着远处那个娇小却活力四射的身影,难得地点头赞同,“确实是个好苗子。”
——
夜幕彻底降临,猫头鹰的咕鸣取代了蝉噪,林间升腾的夜雾裹着松脂气息,女兵们的步伐也越来越沉重。
叶寸心背着已经半昏迷的唐笑笑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田茉见状,立刻将恢复些体力的欧阳倩交给何璐照顾,自己则跑去替换叶寸心。
“我来背,你休息下。”她不由分说地接过唐笑笑。
唐笑笑虚弱地挣扎,“不行……你比我矮半个头……”
第二次被唐笑笑说矮的田茉既无语又想笑,一米六七的身高怎么在她们这里就是“矮冬瓜”了?
“喂喂,少瞧不起人!”田茉故意板起脸,“我可是防化团负重跑纪录保持者!”
这个谎撒得面不改色,但当她真正把唐笑笑背到背上时,膝盖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。唐笑笑虽然不胖,但加上装备少说也有百来斤。田茉咬紧牙关,在心里把电视剧里演这段的编剧骂了个遍,真是亲身经历才知道有多要命!
“嗷呜——”
远处突然传来狼嚎,惊起林中一片飞鸟。
欧阳倩紧张地抓住田茉的胳膊,“这……这附近有狼群?”
“点个火堆吧。”沈兰妮提议,“野兽怕火。”
“太危险了,”谭晓琳立即反对,“万一引发山火……”
田茉突然想起剧情,赶紧出声打断她们的慌乱,“用荧光棒!每人背包里都有的!”
五颜六色的荧光棒很快在黑暗中亮起,像一条蜿蜒的星河。就在女兵们稍松一口气时,欧阳倩猛地停住脚步,拉住田茉弯下身,观察周围,“有陌生人的气味!”
几乎同时,曲比阿卓也竖起耳朵,皱紧眉,“三点钟方向有脚步声!”
田茉眸色一沉,那场伏击终于来了!迅速将唐笑笑和欧阳倩护到身后,田茉低声道,“大家靠拢,准备战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多个戴着骷髅面罩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。女兵们仓促应战,但在这些专业特种兵般身手面前很快溃不成军。
荧光棒的冷光将女兵们照成移动的靶标,田茉反手将欧阳倩推进灌木丛的刹那,三枚麻醉镖擦着她战术手套的凯夫拉纤维掠过。她翻滚时顺势抓起把腐叶撒向空中,腐烂的桦树皮碎屑在夜视仪里炸开干扰波。
“嗖——”
一支麻醉针破空而来,何璐应声倒地。紧接着是谭晓琳和沈兰妮。叶寸心为保护唐笑笑挡下一针,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田茉一个侧滚翻带着欧阳倩躲过射来的针剂,却不料背后的草丛里毫无前兆地射出一个针剂。欧阳倩快速推开田茉,自己却被麻醉剂击中,倒地昏迷。在田茉查看欧阳倩情况时,另一针麻醉剂直接刺入了她的手臂。
田茉忍痛拔出针管,在对方扑来的瞬间反手扎进他的大腿。
“哎哟我操!”男人惨叫一声,踉跄后退。
田茉抓住机会一个扫堂腿放倒另一侧的男人,正要补上一击,突然被一股大力钳住脖颈。战术手套的碳纤维纹路按压着她的颈动脉,熟悉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,她恍惚间脱口而出,“雷神?”
只见钳制她的身影明显僵了一瞬,就是这仅分秒的迟疑,田茉已经曲肘向后击去,却被对方更快地一记手刀劈在颈侧。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,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