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阳将女兵们奔跑的身影拉长在山间的土路上,田茉的作训靴碾碎了几颗小石子,飞溅的碎屑在尘土中划出细小的抛物线。她脖颈间渗出的汗水浸透了迷彩领口,在领章边缘析出盐霜,随着奔跑节奏折射出细碎晶光。
虽然嘴上说“没事”,但对于多出来的二十斤负重,田茉一时还真没办法快速适应,感觉比平时累得快了不少。
“第……第八题你们选的什么?”田茉气喘吁吁地问,“我算出来是氯化钾的溶解度随温度变化曲线……”
欧阳倩的呼吸声夹杂着战术背心布料摩擦的沙沙响,听到田茉的话,她有些惊喜地回道:“我也是!不过第二题焓变值我取的是标准生成焓差……”
“氯化钾的溶解热效应要考虑晶格能修正的吧?”叶寸心侧身闪过泥点时,右手仍在空中比划晶格结构。
三个女孩一边奔跑一边讨论,何璐和谭晓琳偶尔插话,曲比阿卓则一脸崇拜地听着。只有沈兰妮和唐笑笑落在后面,相视苦笑。
“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。”沈兰妮耸耸肩。
“是啊,”唐笑笑叹气,“我还是专心当我的文艺兵吧。”
——
监控屏幕的冷光映在雷战瞳孔里,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田茉试卷边缘。化学方程式推导间用三种颜色标注的批注,让他想起防化团实验室的多光谱分析仪。
“这丫头的化学还真是厉害啊!”老狐狸拿着田茉的试卷啧啧称奇,“连这种超纲题都能答对。”
老狐狸的话声与空调嗡鸣混成背景音,雷战突然注意到推导图右下角的简笔画——一个戴着贝雷帽的卡通炮弹正朝太阳敬礼。
“嘿,雷神。”老狐狸用手肘捅了捅他,“看入迷了?”
雷战猛地合上试卷,“胡说什么。”
老狐狸坏笑着凑近,“我觉得田茉和叶寸心可以分到狙击组,她俩的稳定性都不错。”
“不行。”雷战打断他,“叶寸心和沈兰妮一组,田茉和欧阳倩一组,这样的组合更平衡。”
老狐狸挑了挑眉,“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田茉的分组问题了?”
雷战没有理会他的调侃,起身走向监控屏幕。画面中,田茉正和队友们一起抬着沉重的橡皮艇涉水前行,阎王站在橡皮艇上,坏心眼地往她头上泼水。
“喂!阎王!”田茉仰起湿漉漉的脸,很是抗议,“我记住你了!下次化学考试别想我帮你!”
女兵们哄笑起来,连严肃的何璐都忍不住嘴角上扬。雷战看着屏幕,不自觉地柔和了表情,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。
——
中午休息时,女兵们终于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顿饭。
看着面前仅有的两个凉包子,每个人都面色不悦,除了田茉。
铝制饭盒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光斑,田茉咬开凉透的包子时,面皮开裂声清脆得惹人侧目。她鼓起的腮帮随着咀嚼规律起伏,迷彩袖口还沾着射击场特有的硝烟痕迹。
“慢点吃,”欧阳倩递过水壶,“别噎着。”
田茉刚要道谢,老狐狸的哨声就响了起来。
“集合!继续训练!”
这个哨声也成为争吵的导火索,谭晓琳猛地站起来,“报告!刚吃完饭就剧烈运动对肠胃不好!”
和谭晓琳的怒气形成对比,老狐狸表情毫无波澜,平淡的语气让谭晓琳怒火更涨。
“战场上敌人会等你消化完再开枪吗?”
谭晓琳还想争辩,田茉已经三两口吞下剩下的包子,拉着欧阳倩往外跑,“快走快走,不然又要加训了!”
她鼓着腮帮子奔跑的样子活像只花栗鼠,惹得元宝和小蜜蜂一阵哄笑。
“田少尉,胃口不错啊!”元宝打趣道。
田茉边跑边回头做了个鬼脸,“要你管!我这是为祖国储存能量!”
田茉和元宝的打趣逗乐,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,就连板着脸的老狐狸都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——
训练场上,新一轮的残酷训练即将开始。
田茉站在队伍中,偷偷揉了揉酸痛的肩膀。她不知道的是,指挥部的监控室里,雷战正通过屏幕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,目光复杂而深沉。
田茉仰头望摄像机的瞬间,监控屏幕的反光将雷战的瞳孔切割成碎片。他迅速移开视线,就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狼,但又不能以利齿回击,只得仓促起身离开。
转身时带起的气流掀翻了咖啡杯,褐色液体在防化团田茉的档案照片上漫漶,将笑容浸泡成深浅不定的斑块。
老狐狸走进来,看到这一幕,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。
“雷神,”他状似无意地说,“16号那丫头,还真挺特别的。”
雷战头也不回,“所有女兵都很特别,这是选拔特种兵的基本要求。”
老狐狸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但他却注意到,雷战在说这句话时,握笔的手指突然收紧,墨迹在战术板上晕染成弹孔状。
——
清晨的阳光洒在射击场上,田茉屏住呼吸,食指轻轻扣动扳机。枪声响起,百米外的靶心应声而破。更令人惊叹的是,立在她枪管上的弹壳纹丝不动。
“保持姿势,三小时。”阎王背着手在女兵们身后踱步,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满意。
田茉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叶寸心和沈兰妮,两人的弹壳也都稳稳立在枪管上,纹丝不动。汗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,但她的手臂没有丝毫颤抖。
“这仨丫头可以啊。”元宝小声对阎王说,“要不跟雷神说说,把她们分到我们狙击组?”
带有湿度的空气黏着在枪管表面,田茉的睫毛挂着细密水珠。她透过瞄准镜看见百米外靶纸的纤维纹路,呼吸频率与身旁榕树的气根摆动同步。当元宝的调侃穿透蝉鸣时,她突然捕捉到唐笑笑枪托的异常震颤——那是肌肉劳损引发的神经性抽搐,防化团实验室小白鼠临死前也有类似征兆。
阎王摸了摸下巴,正要回答,突然听到田茉清脆的报告声。
“报告!唐笑笑情况不对!”
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向队伍中间的唐笑笑。这位文艺兵出身的女孩脸色惨白,右臂不自然地颤抖着,却还咬牙坚持着射击姿势。
阎王一个箭步冲过去,二话不说掏出匕首划开唐笑笑的袖子。割开作训服的刀刃精准避开肱动脉,紫黑色淤血在苍白的皮肤上如同战术地图的等高线。
“报告!我没事……”唐笑笑勉强笑了笑,声音却虚弱得不像话。
田茉已经卸下装备,弯腰就要背她,“别逞强了,我送你去医务室。”
“得了吧,就你这小身板还背……”唐笑笑还想推辞,却突然双脚离地。
阎王直接将唐笑笑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我带她去。”阎王丢下这句话就大步流星地朝医务室方向走去,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女兵和元宝。
元宝最先回过神,轻咳一声,“继续训练!”
——
午饭时间,田茉和何璐端着饭菜来到医务室外。刚要敲门,里面传来唐笑笑的笑声和阎王低沉的说话声。
“你说他们……”何璐压低声音,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。
田茉竖起食指抵在唇前,耳朵几乎贴在门上。就在这时,门突然打开,失去支撑的两人差点跌进去,正好对上阎王错愕的表情。
“我们……来送饭!”田茉手忙脚乱地站稳,把饭盒塞到唐笑笑手里,“趁热吃!”
两人逃也似地离开医务室,直到拐角处才停下来喘气。
“你说阎王是不是……”何璐挤挤眼睛。
“嘘——”田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却忍不住偷笑,“我看有戏。”
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,归队的唐笑笑受到了女兵们的热情“慰问”,搞得她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阎王则一反常态地没有参与调侃,只是严肃地指导着射击动作,但耳根却可疑地发红。
夜幕降临,银河倾泻在单兵帐篷的伪装网上,轮到田茉接替曲比阿卓站岗时,北斗七星的斗柄正指向雷战办公室的透气窗。
在前往的路上,田茉哼着小曲,步伐轻快,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了脚步——雷战正站在曲比阿卓面前,而曲比阿卓手里拿着一个可疑的瓶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