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鹿鸣1

暴雨砸在凌云大厦的玻璃幕墙上，像无数透明的小锤子敲打着二十八层的夜景。林浅夏把最后一份策划案塞进文件夹，揉了揉发酸的后颈。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，连保洁阿姨都下班了。

"又来了。"她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叹了口气，手机天气预报显示这场雨要持续到凌晨。她拎起包走到电梯间，发现整栋大楼的电梯都停了，安全出口的应急灯幽幽地亮着。

林浅夏踩着高跟鞋推开楼梯间的门，二十八层的高度让她望而却步。正在犹豫时，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
"谁在那儿？"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下方传来。

林浅夏探头往下看，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转角处，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，手里还拿着半瓶矿泉水。

"电梯坏了，我下不去。"她指了指窗外，"而且雨太大了。"

男人皱了皱眉，走上几级台阶。灯光下他的轮廓分明，眼角有几道细纹，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样子。"你是哪家公司的？"

"奥美广告，二十八层。"林浅夏晃了晃胸前的工牌，"您呢？"

男人没有回答，只是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："老陈，凌云大厦的电梯怎么回事？......嗯，我在二十七层......立刻联系物业。"

林浅夏挑了挑眉，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大楼业主。她正想开口，男人已经挂断电话转向她："备用电源五分钟后恢复，你可以坐电梯下去。"

"谢谢。"林浅夏注意到他西装袖口有些磨损，"您经常加班到这么晚？"

"偶尔。"男人简短地回答，转身就要离开。

"等等！"林浅夏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，"外面雨很大，这个给您。"

男人愣了一下："那你怎么办？"

"我叫车到地下车库。"林浅夏把伞塞进他手里，"反正我也用不上。"

男人低头看了看那把印着小雏菊的折叠伞，嘴角微微抽动："叶鹿鸣。"

"什么？"

"我的名字。"他抬头看她，"伞我会还你。"

电梯"叮"的一声恢复了运行。叶鹿鸣走进电梯，林浅夏看着电梯门关上前他最后的表情—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
三周后，林浅夏站在叶氏地产会议室里，将U盘插入电脑。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真丝衬衫，搭配深蓝九分西裤，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。

"各位上午好，我是奥美广告的创意总监林浅夏，今天由我为大家讲解'城市绿洲'项目的提案。"

她的目光扫过会议桌对面，在看清主位上坐着的人时差点咬到舌头——叶鹿鸣正翻看着提案书，那把她的小雏菊伞就放在他手边。

"林总监？"项目经理小声提醒。

林浅夏迅速调整状态，点击遥控器调出第一张PPT："叶氏地产新开发的商业综合体定位高端，但周边三公里内缺乏休闲绿地。我们的创意是在屋顶打造可移动式花园......"

她流畅地讲解着方案，时不时回答技术部门的提问。讲到互动装置时，她故意走到叶鹿鸣身边，指着效果图上的一处细节。

"这部分我们采用了模块化设计，可以根据季节更换主题。"她微微倾身，闻到叶鹿鸣身上淡淡的檀香，"比如春天可以做成樱花主题，吸引年轻女性打卡。"

叶鹿鸣抬起头，两人视线相撞。他今天戴了副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："预算是多少？"

"比传统景观设计节省百分之二十。"林浅夏微笑，"因为模块可重复利用。"

"林总监很会替甲方省钱啊。"叶鹿鸣合上提案书，"不过我更关心安全性。"

"这是我们与同济建筑研究院的合作认证。"林浅夏翻到附录页，"所有材料都经过抗风抗震测试。"

会议持续了两小时，最终叶鹿鸣拍板采用了奥美的方案。散会时，林浅夏故意慢吞吞地收拾资料。

"你的伞。"叶鹿鸣走到她身边，递过那把折叠伞，"上次谢谢。"

林浅夏接过伞，发现伞面被洗得干干净净，折痕都重新整理过："叶总真是讲究人。"

"职业习惯。"叶鹿鸣整了整领带，"提案做得不错。"

"那请我喝杯咖啡？"林浅夏脱口而出，随即意识到太过唐突，赶紧补充，"我是说，后续执行细节还需要沟通。"

叶鹿鸣看了看手表："我三点还有个会。"

"那改天。"林浅夏把伞塞回包里，"反正我们以后会常见面。"

叶鹿鸣似乎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就离开了。林浅夏看着他的背影，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深蓝西装搭配了酒红色领带——颜色太跳了，和他沉稳的气质不搭。

下午四点，林浅夏溜达到公司楼下的星巴克。排队时她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的叶鹿鸣，他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，面前的美式咖啡已经凉了。

林浅夏要了杯焦糖玛奇朵，故意从他身边经过时"不小心"碰翻了那杯美式。咖啡洒在叶鹿鸣的西装裤上，他猛地站起来。

"对不起对不起！"林浅夏抽出纸巾递给他，"我赔您干洗费。"

叶鹿鸣抬头看见是她，表情从恼怒变成无奈："林总监，这么巧？"

"我经常来这里。"林浅夏指了指他湿了一片的裤子，"要不我帮您买条新的？对面就是商场。"

"不用。"叶鹿鸣擦了擦裤子，"反正这套西装也该换了。"

林浅夏在他对面坐下："在看什么呢？刚才那么入神。"

叶鹿鸣锁上手机屏幕："没什么，公司邮件。"

"骗人。"林浅夏搅动着咖啡，"看邮件不会露出那种表情。"

"哪种表情？"

"像是......"林浅夏歪着头想了想，"像是看到初恋结婚请柬的表情。"

叶鹿鸣的眉毛跳了一下："你很有想象力。"

"职业病。"林浅夏抿了口咖啡，"所以是前女友？"

"只是一个朋友。"叶鹿鸣看了看表，"我该回公司了。"

"等等。"林浅夏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，"给你的。"

叶鹿鸣疑惑地打开，里面是一对深蓝色袖扣："这是？"

"赔礼。"林浅夏指了指他的西装，"酒红色领带配深蓝西装太突兀了，这对袖扣正好中和。"

叶鹿鸣盯着袖扣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"你知道这牌子多贵吗？就为了赔一杯咖啡？"

"反正提案通过了，我有奖金。"林浅夏眨眨眼，"就当感谢您选择我们公司。"

叶鹿鸣把袖扣放进上衣口袋："谢谢。不过下次别这么破费，一杯咖啡而已。"

"那下次我请你喝。"林浅夏迅速接话，"您喜欢什么口味？"

"美式，不加糖。"叶鹿鸣站起身，"走了。"

林浅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肩比左肩稍低——可能是长期伏案工作的结果。

晚上十点，林浅夏正在家里修改方案，手机突然响起。是个陌生号码。

"喂？"

"是林浅夏吗？"一个陌生的男声，"我是叶总的司机老陈，叶总胃痛得厉害，他通讯录里只有你的号码有备注......"

林浅夏赶到医院时，叶鹿鸣正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输液，脸色苍白。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，白衬衫皱巴巴的。

"急性胃炎。"医生对林浅夏说，"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的。你是家属？"

"朋友。"林浅夏看了看紧闭着眼睛的叶鹿鸣，"他严重吗？"

"需要住院观察一晚。"医生递给她一张单子，"去办下手续吧。"

林浅夏办好住院手续回来，叶鹿鸣已经醒了，正试图坐起来。

"别动。"林浅夏按住他，"医生说你要静养。"

叶鹿鸣皱眉："老陈呢？"

"我让他回去了。"林浅夏倒了杯温水递给他，"你通讯录里怎么不存家人电话？"

"没有需要联系的人。"叶鹿鸣接过水杯，手有些抖。

林浅夏帮他稳住杯子："你平时都几点吃晚饭？"

"不固定。"叶鹿鸣喝了一口水，"有应酬就吃，没有就算了。"

"难怪胃会抗议。"林浅夏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，"幸好我带了粥，医院的饭太难吃了。"

叶鹿鸣惊讶地看着她打开保温盒："你随身带粥？"

"我晚饭煮多了。"林浅夏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，"尝尝？"

叶鹿鸣迟疑了一下，还是张嘴接了。粥是皮蛋瘦肉粥，温度刚好。

"好吃吗？"林浅夏问。

"嗯。"叶鹿鸣点点头，"谢谢。"

"不客气。"林浅夏继续喂他，"下次胃痛记得早点叫人，别硬撑。"

叶鹿鸣看着她专注的侧脸，突然问："为什么存你的号码？"

"嗯？"

"我手机里。"叶鹿鸣解释，"为什么存了你的号码还加了备注。"

林浅夏笑了："这不该问你吗？"

叶鹿鸣移开视线："可能因为你是最近联系过的甲方。"

"哦？"林浅夏故意拖长音调，"那备注是什么？'奥美广告林总监'？"

叶鹿鸣没回答，只是又喝了一口粥。

第二天中午，林浅夏带着午餐来到医院，却发现叶鹿鸣已经出院了。护士交给她一个信封，里面是住院费的现金和一张字条："谢谢，钱还你。"

林浅夏摇头笑了笑，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："叶总，您的西装还在我这，干洗好了怎么还您？"

半小时后收到回复："放前台即可。"

林浅夏又发："袖扣用了吗？"

这次等了很久才有回复："用了。"

三天后的项目启动会上，叶鹿鸣果然戴着那对深蓝袖扣。会议结束后，林浅夏在电梯口拦住他。

"叶总，能借一步说话吗？关于屋顶花园的材质问题。"

叶鹿鸣跟着她走到安全通道的楼梯间。林浅夏关上门，突然伸手调整他的领带。

"领带歪了。"她熟练地重新打好结，"酒红色真的不适合你，试试墨绿色。"

叶鹿鸣僵在原地："你叫我来就为这个？"

"还有这个。"林浅夏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胃药，"随身带着，饭前吃。"

叶鹿鸣接过药片，表情复杂："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"

"因为你看上去需要有人关心。"林浅夏直视他的眼睛，"今晚七点，我在公司天台等你，教你打领带的正确方法。"

"我没答应要去。"

"你会来的。"林浅夏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，"记得带上我的保温盒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