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奥斯陆寒风刺骨。林星野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到达大厅,鼻尖冻得通红。她不停地跺着脚取暖,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小水珠。
"林星野!"
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。吴柏松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向她跑来,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些,下巴上还带着没刮干净的胡茬。他接过林星野的行李箱,顺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"冻坏了吧?"他的声音里带着心疼。
"还、还好..."林星野的牙齿直打颤,"比想象中冷多了..."
吴柏松二话不说摘下自己的围巾给她裹上,又握住她冰凉的手搓了搓:"车在外面等。"
奥斯陆的街道覆盖着厚厚的积雪。出租车缓缓行驶在雪地里,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林星野趴在车窗上,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。
"适应了吗?"她转过头问。
"嗯。"吴柏松点点头,"研究所环境很好。"
"想我没?"林星野突然凑近。
吴柏松的耳尖在车内暖气的烘烤下微微发红:"...嗯。"
研究所的公寓比想象中温馨。一进门,林星野就闻到淡淡的松木香。客厅里摆着一棵小小的圣诞树,树上挂满了海洋主题的装饰品。
"你准备的?"她惊喜地问。
"嗯。"吴柏松帮她放好行李,"上周去买的。"
林星野好奇地凑近圣诞树,发现每颗装饰球上都画着不同的海洋生物——小丑鱼、海龟、章鱼...最顶端是一颗特别的金色星星,上面画着只憨态可掬的小虎鲸。
"这是..."
"小白。"吴柏松轻声解释,"上个月保护区发来的照片。"
林星野的眼眶突然发热:"它还好吗?"
"很好。"吴柏松掏出手机,"带着幼鲸群迁徙了。"
晚餐是在公寓附近的餐厅解决的。吴柏松点了一份驯鹿肉,林星野则尝试了挪威特色的鱼汤。窗外飘着雪花,餐厅里温暖如春。
"实习怎么样?"吴柏松切下一块驯鹿肉递给她。
"超棒!"林星野兴奋地挥舞着叉子,"馆长说下个月有个北欧艺术联展,可能会选我的作品参展!"
"恭喜。"吴柏松的嘴角微微上扬,"什么时候回墨尔本?"
"一月中旬..."林星野的声音突然低落下来,"你呢?项目进展如何?"
"顺利。"吴柏松简短地回答,"明年四月要去格陵兰采集数据。"
"那么久..."林星野戳着盘子里的食物,"要去多久?"
"两个月。"吴柏松看了看她,"想你时我会发邮件。"
"谁要你的邮件!"林星野气鼓鼓地瞪他,"我要视频!"
"好。"吴柏松顺从地点头,"视频。"
回到公寓,林星野从行李箱里掏出个精心包装的礼物盒:"圣诞礼物!提前给你!"
吴柏松拆开包装,里面是一本手绘的日历。每一页都画着不同的海洋场景,角落里还标注着他们重要的纪念日——初次见面日、第一次约会日、小白放归日...
"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时间了。"林星野得意地说,"每天翻一页,翻完了我就来找你!"
吴柏松小心地翻看着日历,突然停在某一页——那是四月的一页,画着一座冰山和几只北极熊。页脚处写着:「格陵兰考察第37天,想你想你想你」。
"幼稚。"他轻声说,却把日历紧紧抱在怀里。
夜深了,窗外的雪越下越大。林星野蜷在沙发上看挪威的电视节目,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。吴柏松坐在一旁回复邮件,时不时给她解释几句。
"困了?"他发现林星野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。
"才没有..."林星野强打精神,"这个节目可有意思了..."
吴柏松无奈地合上电脑:"去睡吧,明天带你去个地方。"
"去哪?"林星野立刻来了精神。
"秘密。"吴柏松难得地卖了个关子。
第二天一早,他们乘坐火车离开了奥斯陆。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变成了广袤的雪原,偶尔能看到几座红色的小木屋点缀其间。林星野趴在车窗上,哈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结成一片白雾。
"到底去哪嘛?"她第无数次问道。
"快了。"吴柏松第无数次回答。
火车在一个名为"弗洛姆"的小站停下。站台上几乎没什么人,只有几只乌鸦在雪地里踱步。吴柏松租了辆雪地车,载着林星野向峡湾驶去。
当雪地车停在一处悬崖边时,林星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。眼前是壮丽的松恩峡湾,碧蓝的海水被白雪覆盖的山峦环抱,几艘游轮像玩具一样漂浮在远处。
"天啊..."她惊叹道,"太美了!"
"这里是观测点。"吴柏松指向远处的海面,"运气好的话能看到鲸群。"
他们在悬崖边的长椅上坐下,吴柏松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和食物。林星野捧着热可可,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,生怕错过任何动静。
"真的能看到吗?"她小声问。
"不一定。"吴柏松诚实地回答,"冬季鲸群活动减少。"
林星野有些失望,但很快又被眼前的美景吸引。她掏出速写本,飞快地勾勒着峡湾的轮廓。吴柏松安静地坐在一旁,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。
"吴柏松!"林星野突然拽他的袖子,"快看!"
远处的海面上,几道水柱喷向空中。紧接着,一个巨大的黑影跃出水面,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,又重重地砸回海里,激起巨大的浪花。
"座头鲸!"吴柏松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,"冬季很少见的!"
林星野激动得手都在发抖,速写本上的线条变得歪歪扭扭。吴柏松从背后握住她的手,帮她稳住本子:"慢慢画。"
鲸鱼似乎知道有人在观赏,又表演了几次跃水。最后一次,它甚至在空中转了个身,阳光在它湿漉漉的皮肤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
"它在打招呼!"林星野兴奋地喊道。
"嗯。"吴柏松轻声应和,"在说欢迎。"
回程的火车上,林星野翻看着速写本上的鲸鱼草图,时不时傻笑一下。吴柏松则检查着相机里的照片,把最清晰的一张设为手机壁纸。
"下次..."林星野突然说,"夏天的时候,我们再来看鲸鱼吧?"
"好。"吴柏松不假思索地答应,"夏天鲸群更多。"
圣诞前夜,他们参加了研究所的派对。林星野穿着红色的毛衣,在各国研究员中格外显眼。吴柏松则难得地脱下了惯常的黑白灰,换上了她送的深蓝色针织衫。
"Wu!"一位白发教授热情地招呼,"This must be your famous girlfriend!"
"Professor Hansen."吴柏松礼貌地介绍,"This is Lin Xingye."
"Ah! The artist!"教授握住林星野的手,"Wu showed me your whale paintings! Magnificent!"
派对结束后,他们踏着积雪慢慢走回家。街上的圣诞灯饰闪闪发光,远处教堂的钟声悠扬地回荡在夜空中。林星野突然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。
"差点忘了!"她神秘兮兮地说,"真正的圣诞礼物!"
盒子里是对袖扣,做成小巧的鲸鱼造型,眼睛处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。吴柏松小心地取出袖扣,在路灯下仔细端详。
"喜欢吗?"林星野紧张地问。
"嗯。"吴柏松点点头,"很贵吧?"
"打工攒的钱!"林星野得意地说,"在美术馆当讲解员赚的!"
吴柏松突然俯身抱住她。他的呼吸喷在林星野的耳畔,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:"谢谢。"
圣诞节的早晨,林星野被厨房的香味唤醒。她揉着眼睛走进客厅,发现餐桌上摆满了食物——煎饼、培根、炒蛋,甚至还有碗热腾腾的燕麦粥。
"你会做饭了?"她惊讶地问。
"学的。"吴柏松的耳尖微微发红,"不难。"
早餐后,他们拆开了剩下的礼物。吴柏松送给林星野的是一套专业的旅行画具,可以折叠成小巧的手提箱。
"以后写生方便。"他解释道,"轻便。"
林星野爱不释手地摆弄着画具:"正好格陵兰可以用上!"
吴柏松皱眉:"你去格陵兰?"
"当然!"林星野理直气壮地说,"不是说好了吗?你考察,我写生!"
"太冷了。"吴柏松反对,"而且..."
"而且什么?"林星野叉腰瞪他。
"...想你分心。"吴柏松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林星野噗嗤笑出声:"原来吴大学霸也会分心啊?"
午后,他们去了市中心的溜冰场。林星野战战兢兢地扶着栏杆,看着吴柏松在冰面上自如地滑行。
"不公平!"她喊道,"你什么时候学的?"
"小时候。"吴柏松滑回来扶住她,"慢慢来。"
经过无数次摔跤后,林星野终于能勉强独立滑行一小段。她兴奋地举起双手庆祝,结果又摔了个四脚朝天。吴柏松赶紧滑过来,却见她躺在冰面上笑得前仰后合。
"笑什么?"他无奈地问。
"开心啊!"林星野伸手让他拉自己起来,"和你在一起,做什么都开心!"
夜幕降临,他们回到公寓。圣诞树上的彩灯闪烁着温暖的光芒,窗外的雪又开始飘落。林星野蜷在沙发上看电视,吴柏松则坐在一旁回复邮件。
"吴柏松。"她突然开口。
"嗯?"
"我们会一直这样吗?"林星野的声音很轻,"即使分开,也能再相聚?"
吴柏松合上电脑,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:"会。"
"为什么这么确定?"
"因为..."吴柏松罕见地组织着语言,"像鲸鱼总会回游。"
林星野靠在他肩上,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。她想,或许爱情就是这样简单的事——像候鸟终将归巢,像鲸鱼总会回游,而他们的故事,还在继续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