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柏松16

十月的最后一场秋雨过后，林星野抱着画板站在海洋大学校门口，鼻尖冻得通红。保安大叔第三次从岗亭里探出头："小姑娘，等人啊？"

"嗯！"她跺了跺脚，"马上出来了！"

话音刚落，吴柏松的身影出现在林荫道尽头。他穿着件深灰色风衣，手里拎着个旅行袋，看到林星野时明显加快了脚步。

"怎么不进去等？"他皱眉摸了摸林星野冰凉的脸颊。

"想给你个惊喜嘛！"林星野笑嘻嘻地举起画板，"看！生日礼物！"

画板上是幅未完成的素描——吴柏松站在全国赛领奖台上的瞬间，金牌在胸前闪闪发光。特别的是，观众席上画了个Q版的她自己，正举着"生日快乐"的牌子。

"还没画完..."林星野不好意思地解释，"想在你家乡完成最后部分。"

临港小镇的巴士摇摇晃晃开了两小时。林星野靠在吴柏松肩上睡得东倒西歪，醒来时发现他正用手机拍窗外的海。

"快到了？"她揉着眼睛问。

"下一站。"吴柏松收起手机，"饿不饿？"

"饿扁了！"林星野扒着车窗，"哇！那是灯塔吗？"

灰白色的灯塔矗立在远处的礁石上，海鸥在周围盘旋。吴柏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："嗯，我小时候常去那里。"

巴士在临港中学门口停下。十月底的小镇已经有些凉意，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。林星野深吸一口气："和城里味道不一样！"

"海藻。"吴柏松指向远处的养殖区，"这个季节正好收获。"

他们沿着滨海小路慢慢走，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居民向吴柏松打招呼。林星野好奇地东张西望："他们都认识你？"

"嗯。"吴柏松点头，"小镇就这样。"

吴柏松家的老房子是栋两层小楼，门口种着排矮矮的冬青。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，林星野突然紧张起来："你爸妈..."

"去省城了。"吴柏松推开门，"下周才回来。"

屋内收拾得很整洁，茶几上摆着几张照片。林星野凑近看，是年幼的吴柏松站在泳池边，胸前挂着大大小小的奖牌。

"你小时候好可爱！"她指着其中一张，"这嘟着嘴是在生气吗？"

"输了比赛。"吴柏松把行李放好，"50米蛙泳。"

厨房冰箱里塞满了食材，贴着张便利贴：「儿子生日快乐！冰箱里有你爱吃的鱼——妈妈」

"你妈妈真好..."林星野羡慕地说，"我爸妈从来记不住我爱吃什么。"

吴柏松系上围裙："饿了吧？"

"你要做饭？"林星野瞪大眼睛，"什么时候学的？"

"高中住校。"吴柏松熟练地处理着鲈鱼，"自己照顾自己。"

二十分钟后，简单的三菜一汤上桌。林星野尝了口清蒸鲈鱼，眼睛顿时亮了："天啊！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！"

"夸张。"吴柏松给她盛了碗紫菜汤，"慢点吃。"

饭后，吴柏松带她去参观自己的房间。出乎意料，墙上贴满了海洋生物海报，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科普读物。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的小型天文望远镜，镜筒上还贴着鲸鱼贴纸。

"你喜欢观星？"林星野好奇地凑近望远镜。

"嗯。"吴柏松调整了下角度，"这里光污染少，能看到银河。"

书桌抽屉里有个铁盒，打开后是各式各样的贝壳和海螺。林星野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泛着珍珠光泽的螺："好漂亮！"

"小时候捡的。"吴柏松指向其中几个，"这些可以送你。"

"真的？"林星野欢呼一声，突然发现盒子底层有张照片——年幼的吴柏松站在海边，身边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，两人中间搁着个透明水箱，里面似乎有什么生物。

"这是..."

"我爸同事。"吴柏松迅速合上盒子，"海洋研究所的。"

下午的阳光透过纱窗洒在地板上。林星野盘腿坐在地毯上继续完成那幅画，吴柏松则整理着书架。房间里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，偶尔夹杂着远处海浪的轻响。

"吴柏松。"林星野突然开口，"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？"

吴柏松停下手中的动作："研究鲸鱼。"

"那现在呢？"

"一样。"他走过来看她画画，"只是多了一个。"

"什么？"

"和你一起看海。"吴柏松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。

林星野的笔尖顿在纸上，晕开一小片铅灰。她抬头看向吴柏松，发现他耳尖通红，却固执地没有移开视线。

"画歪了..."她小声说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

吴柏松俯身握住她拿笔的手："这里，光影要再强一点。"

他的手掌温暖干燥，带着常年游泳形成的薄茧。林星野任由他引导着在纸上加重阴影，两人的呼吸在静谧的房间里清晰可闻。

傍晚时分，吴柏松带她去灯塔看日落。锈迹斑斑的螺旋楼梯盘旋而上，林星野爬到一半就腿软了："这么高！"

"怕了？"吴柏松在上一级台阶伸出手。

"才没有！"林星野嘴硬道，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。

灯塔顶部的视野开阔得惊人。夕阳悬在海平面上方，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色。林星野趴在栏杆上惊叹："太美了！你经常来这里？"

"嗯。"吴柏松站在她身后，"思考的时候。"

"思考什么？"

"未来。"海风吹乱他的头发，"还有...你。"

林星野转过身，夕阳的余晖为两人镀上金边。吴柏松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："给你的。"

盒子里是枚精致的海螺胸针，螺壳上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，在光下闪烁着海浪般的光泽。

"这..."林星野小心翼翼地捧起来，"太贵重了..."

"不贵。"吴柏松帮她别在衣领上，"本地工匠做的，材料是捡的碎螺。"

胸针在夕阳下熠熠生辉。林星野突然扑上去抱住他："谢谢！这是我收过最棒的礼物！"

"生日的人是我。"吴柏松无奈地拍拍她的背。

"不管！"林星野仰起脸，"我也有礼物要给你！"

她从包里掏出个信封。吴柏松打开一看，是两张下个月海洋馆特别展览的门票，VIP区域。

"小白要办告别演出了。"林星野解释道，"它要被放归保护区...我想和你一起去看。"

海风突然变得猛烈，吹散了她的头发。吴柏松伸手帮她拨开眼前的碎发："好。"

回程的路上，他们绕道去了镇上的小餐馆。老板一见吴柏松就热情地招呼："小吴回来啦？带女朋友啊？"

"嗯。"吴柏松坦然承认，耳朵却悄悄红了。

餐馆墙上挂着不少老照片。林星野好奇地打量着，突然在一张集体照前停下："这是...你爸爸？"

照片中的男人穿着研究员制服，站在一群孩子中间，手里举着块"临港少年海洋科普班"的牌子。年幼的吴柏松站在最前排，怀里抱着个透明水箱。

"嗯。"吴柏松简短地回答，"小时候的事了。"

晚餐是当地特色的海鲜锅，林星野吃得满嘴酱汁。吴柏松无奈地递过纸巾："擦擦。"

"太好吃了！"林星野鼓着腮帮子，"比城里新鲜多了！"

"明天带你去码头。"吴柏松给她夹了只虾，"刚捕捞的更好吃。"

回程时路过一家蛋糕店，林星野非要买个小蛋糕。店主阿姨听说吴柏松过生日，特意多送了两根蜡烛："小吴都长这么大啦？上次见你还是初中呢！"

老房子里，他们用那两根蜡烛庆祝了简单的生日。烛光下，林星野认真地看着吴柏松："许愿了吗？"

"嗯。"吴柏松吹灭蜡烛，"两个。"

"说出来就不灵了！"林星野急忙捂住他的嘴，却被吴柏松捉住手腕。

"第一个。"他直视着她的眼睛，"小白平安回家。"

林星野点点头："第二个呢？"

吴柏松凑近她耳边，轻声说了句话。林星野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："你...你..."

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床上。林星野躺在客房的被窝里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手机突然震动，是吴柏松发来的消息：「睡不着？」
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她回复道。

「听到你翻身。」消息很快回来，「要来看星星吗？」

五分钟后，两人肩并肩坐在屋顶的平台上。临港的夜空清澈得不可思议，银河像条闪亮的丝带横贯天际。

"那里。"吴柏松指着天空一角，"鲸鱼座。"

林星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："真的像鲸鱼诶！"

"小时候爸爸教的。"吴柏松调整着望远镜，"他总说..."

话音突然中断。林星野转头看他："说什么？"

"说..."吴柏松的声音有些哑，"海洋和星空一样，藏着无数秘密。"

夜风带着凉意拂过。林星野不自觉地往吴柏松身边靠了靠："你爸爸真好，我爸妈从来不带我看星星。"

吴柏松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问："想听故事吗？"

"什么故事？"

"关于..."他指向远处的灯塔，"那里看到的鲸鱼。"

林星野立刻坐直了身体："真的鲸鱼？"

"嗯。"吴柏松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，"十年前，有头幼鲸搁浅在临港的礁石区。"

月光下，他讲述着那个故事：如何跟着父亲的研究团队参与救援，如何日夜守护那头受伤的小鲸鱼，如何在它康复后亲手送它回归大海。

"是小白？"林星野突然反应过来。

"嗯。"吴柏松点头，"背鳍的月牙形白斑，是当时礁石刮伤的。"

林星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吴柏松继续道："后来我每周都去海洋馆做志愿者，直到它完全康复...高中时听说它要被转移到你们城市的海洋馆，我就..."

"就转学了？"林星野瞪大眼睛，"为了小白？"

"部分原因。"吴柏松看向远处的海，"也想证明自己...不靠父亲的关系。"

夜风裹挟着海浪声掠过屋顶。林星野突然明白了许多事：为什么吴柏松对小白如此特别，为什么他执着于海洋生物专业，甚至为什么他会在那个雨天出现在游泳馆...

"所以..."她小心翼翼地问，"你生日愿望里小白的家..."

"是当初救它的那片海域。"吴柏松的声音很轻，"保护区刚成立，更适合它。"

星空下，两人沉默地依偎在一起。林星野突然想到什么："对了，你第二个愿望..."

吴柏松转过头，月光在他眼里洒下细碎的光点："已经实现了。"

"啊？什么时候？"

"现在。"他轻轻握住她的手，"和你一起看星星。"

海浪声由远及近，像是某种温柔的回应。林星野想，或许爱情就是这样简单的事——像鲸鱼终将回归大海，像星星永远悬挂夜空，而她，也一定会和身边这个人，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