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柏松17

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，海洋馆门口排起了长队。林星野攥着VIP门票在员工通道处来回踱步，时不时踮脚张望。手机震动起来，是吴柏松发来的消息：「堵车，五分钟」

"林同学！"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林爸爸穿着工作服向她招手，"小吴还没到？"

"马上到！"林星野晃了晃手机，"爸，小白真的今天走吗？"

林爸爸的表情柔和下来："运输车都准备好了。它要去的地方很好，整片海湾都是保护区..."

话没说完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吴柏松小跑着赶到，额头上覆着层薄汗："抱歉，公交车抛锚了。"

"刚好赶上！"林星野拽住他的手腕，"告别演出十点开始！"

VIP区域设在表演池最近的看台，座位上还贴心地准备了纪念品——小白造型的钥匙扣和一本小相册。林星野翻开相册，第一页就是吴柏松和小白初遇时的照片。

"你看！"她指着照片上满脸稚气的小男孩，"你那时候好小只！"

吴柏松轻咳一声，迅速合上相册："专心看表演。"

音乐响起时，全场灯光暗了下来。一道聚光灯打在池中央，小白从水下通道优雅地游出，激起一片水花。与往常不同的是，它背上戴着个特别设计的鞍具，上面装饰着彩色飘带。

"这是..."林星野小声问。

"放归装备。"吴柏松解释道，"方便追踪定位。"

表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精彩。小白似乎知道这是告别演出，使出了浑身解数：高空转体、水中芭蕾、甚至还有即兴创作的"谢幕礼"——用尾鳍拍出个巨大的心形水花，淋湿了前排所有观众。

"它故意的！"林星野抹着脸上的水笑道。

表演结束后，VIP观众获准进入后台告别。小白一见吴柏松就兴奋地游过来，用鼻子不停地顶他的手心。林星野注意到它眼角有层薄薄的水膜："它...在哭吗？"

"鲸类没有泪腺。"吴柏松轻声解释，"但会表达不舍。"

驯养员拿来特制的颜料板，让小白用鼻子蘸着颜料在画布上留下"掌印"。林星野接过画板时，小白突然凑近，在她脸颊上轻轻一碰，留下个湿漉漉的"吻"。

"哇！"她惊喜地看向吴柏松，"它亲我了！"

吴柏松嘴角微微上扬："它喜欢你。"

运输车缓缓驶入后场。当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小白进入特制水箱时，林星野发现吴柏松的手在微微发抖。她悄悄握住他的手，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。

"会想它吗？"她小声问。

"嗯。"吴柏松的目光追随着小白的身影，"但它属于大海。"

装车过程比想象中顺利。小白似乎明白即将发生什么，配合地游入运输水箱。当卡车门即将关闭时，它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，声音穿透了整个海洋馆。

"它在告别。"林爸爸拍拍吴柏松的肩膀，"十年了，它终于要回家了。"

回程的地铁上，林星野翻看着纪念相册。吴柏松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，侧脸在飞逝的灯光下忽明忽暗。

"要不要..."林星野犹豫着开口，"去吃点甜的？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甜品店..."

甜品店装修成海洋风格，连吊灯都是水母造型。林星野点了份鲸鱼造型的冰淇淋，推到吴柏松面前："尝尝？"

吴柏松挖了一勺，奶油在舌尖化开："太甜了。"

"就是要甜一点嘛！"林星野把自己那杯推过去，"你试试芒果味的..."

话没说完，她的手机突然响起。接完电话后，林星野的表情变得古怪："那个...我爸说运输车在路上抛锚了。"

吴柏松立刻坐直了："小白呢？"

"没事没事！"林星野急忙解释，"就是需要临时找个地方过渡一晚...我爸问我们学校的水族实验室能不能..."

"可以。"吴柏松已经站起身，"我去联系导师。"

两小时后，他们站在海洋大学的实验楼前。夜色中，一辆大型运输车缓缓驶入校园。小白被小心地转移到了临时水池，看起来状态良好，甚至还有心情用尾巴拍水玩。

"真是缘分。"林爸爸擦了擦汗，"绕了一圈还是送到你这儿了。"

吴柏松换上实验服，熟练地检测水质参数。林星野趴在池边，看着小白好奇地探索新环境。当它发现池底装有摄像头时，立刻凑过去对着镜头做鬼脸。

"它一点不紧张诶！"林星野笑道。

"适应力强。"吴柏松记录着数据，"小时候就这样。"

夜深了，实验室只剩下他们两人。小白在水池里悠闲地游动，时不时凑到玻璃前看看他们。林星野困得直点头，不知不觉就靠在了吴柏松肩上。

"睡吧。"他轻声说，"我守着。"

"不行..."林星野强打精神，"要陪你..."

吴柏松脱下实验服盖在她身上："它睡了。"

果然，小白已经沉到池底，保持着鲸类特有的半睡半醒状态。月光透过天窗洒在水面上，映出粼粼波光。

林星野迷迷糊糊地问："你说...它会记得我们吗？"

"会。"吴柏松的声音很轻，"鲸鱼的记忆...很久。"

晨光微熹时，林星野被一阵水声惊醒。她发现自己枕在吴柏松腿上，身上盖着两人的外套。小白正在池子里兴奋地转圈，显然是休息好了。

"早..."她揉着眼睛坐起来，"几点了？"

"六点二十。"吴柏松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，"运输队半小时后到。"

林爸爸带着早餐赶来时，发现两人正在给小白做最后的体检。林星野举着记录板，吴柏松则仔细检查小白的背鳍。

"恢复得很好。"林爸爸查看数据后说，"今天肯定能顺利到达。"

第二次告别比想象中平静。小白似乎明白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，它安静地游入运输水箱，只是在车门关闭前，突然发出声短促的鸣叫。

"它在说什么？"林星野红着眼眶问。

吴柏松望着远去的车影："说...谢谢。"

回宿舍的路上，两人都沉默不语。经过校园人工湖时，吴柏松突然停下脚步："看。"

湖中央，几只野鸭排成一列游过，划出细长的水纹。阳光穿透云层，在水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点。

"像不像小白的转体动作？"林星野轻声问。

"嗯。"吴柏松的嘴角微微上扬，"它教会的。"

这个周末剩下的时间，他们都在整理小白的相关资料。周日下午，海洋大学为这次特殊的"临时寄养"举办了小型分享会。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，连过道都站满了人。

"紧张吗？"林星野在后台帮吴柏松整理领带。

"有点。"吴柏松罕见地承认，"第一次讲这个..."

林星野踮脚亲了下他的脸颊："加油！"

演讲比预想的成功。吴柏松展示的小白行为学资料引起热烈讨论，尤其是那段"人鲸共舞"的视频。当被问及与小白的故事时，他简短地回答："它教会我...回归本真的勇气。"

分享会结束后，几位教授围住吴柏松，邀请他参与下个季度的海洋哺乳动物研究项目。林星野站在不远处，看着他在学术圈如鱼得水的样子，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游泳馆见面的场景——那个冷淡疏离的少年，如今已经能从容地站在聚光灯下了。

"发什么呆？"吴柏松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。

"想你变化好大..."林星野笑道，"以前跟你说话都爱答不理的。"

吴柏松挑眉："有吗？"

"有！"林星野掰着手指数，"第一次问你借橡皮，你直接扔过来砸到我额头；体育课分组你宁愿一个人做双人项目..."

"那是因为..."吴柏松突然住口，耳尖泛红。

"因为什么？"

"因为..."他低头凑近她耳边，"你靠太近我会分心。"

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，在两人之间洒下斑驳光影。林星野突然想起什么："对了！下周市青年艺术家联展，你要来看吗？"

"哪天？"

"周六下午。"林星野翻出邀请函，"我的《归海·共生》被放在主展区呢！"

吴柏松接过邀请函看了看："刚好在决赛前。"

"什么决赛？"

"全国大学生运动会。"吴柏松语气平静，"游泳决赛，周六上午。"

林星野瞪大眼睛："你怎么不早说！"

"不想你担心。"吴柏松揉了揉她的头发，"小比赛。"

"才不是小比赛！"林星野急得直跳脚，"我要去给你加油！"

"联展呢？"

"上午决赛下午联展，刚好来得及！"林星野已经掏出手机查路线，"游泳馆和美术馆就隔三站地铁..."

吴柏松无奈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："随你。"

周一的专业课，林星野完全没听进去。素描本上画满了各种加油牌设计，还被教授点名批评。下课后，她直奔美术馆确认展位，又跑去游泳中心打听观众席安排。

"家属区在第一排。"工作人员查了查名单，"吴柏松选手对吧？已经预留位置了。"

"他...很出名吗？"林星野好奇地问。

工作人员笑了："200米自由泳全国青年纪录保持者，你说呢？"

回学校的公交车上，林星野查了一路吴柏松的比赛视频。她这才意识到，自己男朋友在泳坛居然是个小有名气的新星。

"怎么都不告诉我！"晚上视频时她抱怨道，"我还以为就是普通校际赛..."

吴柏松正在做拉伸，镜头里只能看到他的下巴："没什么特别的。"

"明明很厉害！"林星野截屏了某个报道念道，"'泳坛新星吴柏松独创的转体动作已被国际泳联命名为鲸式转……天啊！这还不特别？"

"只是改良技术。"吴柏松的嘴角微微上扬，"灵感来自小白。"

睡前，林星野收到了吴柏松发来的照片——书桌上摆着个小鱼缸，里面是几枚她和他在海边捡的贝壳，旁边立着张小白的照片。

「临时水族馆」消息写着，「等你周末来添新成员。」

林星野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。窗外，秋夜的星空格外明亮，像是深海倒映在天幕上。她想起小白临别时的那声鸣叫，想起吴柏松演讲时坚定的眼神，突然觉得胸口涌动着某种温暖而澎湃的情感——就像第一次看到海时那样，辽阔，深邃，又充满无限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