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柏松13

录取通知书送达的那天，林星野正在厨房烤饼干。门铃响起时，她手忙脚乱地摘掉烤箱手套，面粉在围裙上留下一道白痕。

"来了来了！"她赤着脚跑去开门，差点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倒。

邮递员递来一个厚厚的信封："林星野同学？录取通知书，请签收。"

签字笔在她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关上门后，林星野深吸一口气，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——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："中央美术学院，插画专业..."

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。是吴柏松发来的照片：海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，专业栏清晰地印着"海洋生物科学"。

「恭喜」她回复道，手指在屏幕上微微发抖，「我就知道你能行！」

「你呢？」回复几乎是立刻到来。

林星野拍了张通知书的照片发过去，还没来得及打字，手机就响了起来。

"喂？"她手忙脚乱地接起来，差点把面粉蹭到脸上。

电话那头传来吴柏松的呼吸声，比平时急促些："恭喜。"

"同喜同喜！"林星野傻笑着转了个圈，"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？"

"嗯。"柏松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回音，像是在某个空旷的地方，"我在你家楼下。"

林星野冲到阳台往下看。吴柏松果然站在花坛边，一手拿着手机，一手拎着个塑料袋。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，斑驳得像幅印象派的画。

"等我三分钟！"她挂断电话，旋风般冲进卫生间梳头发、换衣服，最后还不忘抓上一盒刚出炉的饼干。

楼下，吴柏松的白衬衫被汗水微微浸湿，贴在肩膀上。他接过林星野递来的饼干盒，同时把塑料袋递给她："给。"

"什么啊？"林星野好奇地打开，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，展开后是中央美术学院的校徽图案，"你什么时候买的？"

"上周。"吴柏松耳尖微红，"两所学校的都买了。"

林星野把T恤抱在胸前，布料上有淡淡的阳光味道："所以...我们现在是大学生了？"

"嗯。"吴柏松点头，"先去海洋馆？"

"诶？"

"小白。"吴柏松指了指手机，"我爸说它最近学会新动作了。"

海洋馆里人声鼎沸，暑假的游客挤满了每个展区。林星野和吴柏松从员工通道进去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扑面而来。

"这边！"吴柏松拉着她的手腕穿过人群，"表演要开始了。"

虎鲸馆的观察台已经站满了人。林爸爸在控制室向他们招手，示意他们过去。

"来得正好！"他递给两人耳机，"小白最近可神气了。"

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咔嗒声和哨音。林星野趴在玻璃上，突然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从深处浮上来——是小白，但它比上次见面大了整整一圈。

"它长大了！"林星野惊呼。

"青春期嘛。"林爸爸笑着调整设备，"最近特别爱表现。"

表演开始后，小白果然使出了浑身解数。当它完成一个漂亮的空中转体时，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林星野突然发现这个动作似曾相识——和吴柏松在游泳比赛上的改良动作几乎一模一样。

"它学你！"她拽了拽吴柏松的袖子。

吴柏松专注地看着水池："嗯，上次来的时候..."

"你们看！"林爸爸突然指着水下摄像头传回的图像，"它在模仿小吴那个跳水动作！"

屏幕上，小白正在水下完美复刻吴柏松的标志性转体，甚至还有模有样地做了个"入水"的动作。林星野笑得直不起腰："天啊！它真的把你当偶像了！"

表演结束后，他们获准进入后台。小白一见吴柏松就兴奋地拍打水面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人刚换的大学T恤。

"坏小白！"林星野假装生气地指着它，"这可是新衣服！"

小白立刻翻过身，露出白肚皮表示认错。吴柏松蹲在池边，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部："乖。"

"它只听你的。"驯养员笑着说，"最近训练新动作可费劲了，就这个转体练了好久。"

林星野突然灵光一闪："等等！我们能不能...让小白和吴柏松一起做那个动作？"

驯养员和林爸爸交换了个眼神："理论上可以，但需要专业准备..."

"求求了！"林星野双手合十，"就一次！我保证画下来送给海洋馆！"

经过一番安全检查和准备，这个史无前例的"人鲸共舞"计划获得了批准。吴柏松换上潜水服，在专业人员的陪同下进入浅水区。小白兴奋地围着他转圈，时不时用鼻子顶他的后背。

"它让你快点！"林星野在岸上喊。

吴柏松做了个准备手势，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。小白立刻跟上，一人一鲸在水下同步完成了那个标志性的转体动作。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，在他们身上投下流动的光斑，美得不可思议。

林星野的速写本上迅速记录下这神奇的一幕。当吴柏松浮出水面换气时，小白甚至调皮地用尾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，像是在说"做得不错"。

"太棒了！"林爸爸激动地拍着控制台，"这绝对能上科研期刊！"

上岸后，吴柏松的头发还在滴水。林星野把毛巾拍在他头上："大明星感觉如何？"

"重。"吴柏松指了指耳朵，"进水了。"

林星野踮起脚，轻轻拉他的耳垂："这样？"

"嗯。"吴柏松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，"好了。"

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。林星野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揪着他的耳朵，慌忙松开手："呃...我去看看画..."

更衣室外，林爸爸正和几位研究员讨论刚才的影像资料。见林星野过来，他兴奋地招手："星星！你的画能借我们做展板吗？"

"当然！"林星野递过速写本，"不过只是草稿..."

"完美！"一位研究员赞叹道，"这比照片更能体现行为学的意义。"

回家的路上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星野晃着海洋馆送的纪念品——一个小白造型的挂件："所以...我们什么时候开学啊？"

"9月15。"吴柏松看了看手机，"你几号搬宿舍？"

"还没想好..."林星野踢着路上的小石子，"听说美院宿舍可难抢了..."

"我帮你。"吴柏松突然说，"提前去。"

林星野惊讶地抬头："真的？"

"嗯。"吴柏松的嘴角微微上扬，"顺便...看看两所学校之间的距离。"

手机地图显示，中央美院和海洋大学之间需要乘坐40分钟地铁。林星野把路线图截屏保存："其实不算远..."

"嗯。"吴柏松点头，"周末可以见面。"

"那平时呢？"林星野小声问。

"视频。"吴柏松的语气理所当然，"每天。"

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照亮两人之间的空隙。林星野突然停下脚步："吴柏松。"

"嗯？"

"我们...现在是什么关系啊？"

梧桐树的影子在吴柏松脸上晃动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钱包，取出那张在海边画的速写："这个。"

"啊？"

"我每天都会看。"吴柏松的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"在手机里也存了备份。"

林星野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："所以..."

"所以..."吴柏松深吸一口气，"我喜欢你。不是对虎鲸的那种喜欢，不是对游泳的那种喜欢，是只想和你一起看海的喜欢。"

晚风吹乱了林星野的刘海。她眨了眨眼睛，突然笑了："这么巧，我也是。"

吴柏松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。他小心翼翼地牵起林星野的手："那...女朋友？"

"嗯！"林星野重重点头，"男朋友！"

回家的路上，两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。经过便利店时，吴柏松突然停下："等我一下。"

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，一支香草味，一支巧克力味。

"庆祝。"他说，把巧克力味的递给林星野。

林星野舔了一口，突然凑过去在吴柏松的香草味上咬了一大口："交换！"

吴柏松无奈地看着被咬缺一块的冰淇淋，却在她嘴角沾上奶油时，俯身轻轻吻去："笨蛋。"

路灯下，两个影子渐渐靠近，最后融为一体。林星野想，这大概就是她速写本上一直想捕捉的光景——不是完美的构图，不是精致的技巧，而是两颗终于找到彼此的心，像鲸鱼终将归于大海一样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