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前最后一周的教室安静得可怕,连最闹腾的陆杨都埋头刷题。林星野咬着笔帽盯着数学卷子,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鲸鱼尾巴。
"第三题。"吴柏松的铅笔轻轻点在她的卷子上,"套用余弦定理。"
林星野哀嚎一声趴到桌上:"我连正弦余弦都分不清..."
"看这里。"吴柏松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直角三角形,标出角度和边长,"先求这个角..."
他的声音很低,温热的呼吸拂过林星野的耳畔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草稿纸上,铅笔的阴影随着他的讲解轻轻晃动。
"懂了吗?"讲完例题,吴柏松抬头问。
林星野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,突然忘了呼吸:"啊?"
"专心。"吴柏松用笔杆轻敲她额头,"再走神就加题。"
"魔鬼教练!"林星野嘟囔着,却乖乖坐直了身子。
放学铃响起时,窗外突然下起暴雨。同学们挤在走廊上等雨停,林星野和吴柏松被挤到角落,肩膀紧贴着肩膀。
"明天就放假备考了。"林星野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"你紧张吗?"
吴柏松摇头:"按计划复习就好。"
"真羡慕你..."林星野叹气,"我昨晚做梦都在做数学题,结果全是小白在出题..."
吴柏松嘴角微微上扬:"小白比你聪明。"
"喂!"林星野用手肘撞他,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。
"别动。"吴柏松从书包里拿出把折叠伞,"送你回家。"
雨幕中的校园像被水洗过的画。他们挤在一把伞下,林星野不得不紧紧挨着吴柏松。薄荷混着雨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,她心跳快得几乎盖过雨声。
"伞往你那边斜点。"林星野发现他右肩都淋湿了,"你会感冒的!"
"没事。"吴柏松纹丝不动,"你画具不能湿。"
路过便利店时,他突然停下:"等我一下。"
林星野站在屋檐下,看着他在货架间穿梭。吴柏松回来时手里拿着盒热牛奶和创可贴。
"先喝这个。"他把热牛奶塞给她,"然后手伸出来。"
"啊?"林星野茫然地伸出手,才发现食指有道小小的划痕——大概是削铅笔时不小心割的。
吴柏松撕开创可贴,动作轻柔地包住她的伤口。他的睫毛低垂,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。林星野盯着他认真的样子,突然觉得那道小伤口一点都不疼了。
"好了。"吴柏松松开她的手,"明天别碰水。"
雨势渐小,他们继续往前走。林星野小口啜着热牛奶,突然说:"考完试那天,我们几点出发?"
"早上六点。"吴柏松调整着伞的角度,"赶第一班车。"
"那么早!"林星野瞪大眼睛,"海边又不会跑..."
"要看日出。"吴柏松语气坚定,"海上的。"
林星野突然停下脚步:"你连这个都计划好了?"
"嗯。"吴柏松的耳尖微微发红,"查了潮汐表。"
家门口,林星野把空牛奶盒塞进书包:"那...明天开始自己复习了?"
"嗯。"吴柏松把伞递给她,"保持联系。"
"吴柏松。"林星野突然喊住他,"我们会考好的,对吧?"
雨已经停了,夕阳从云层后透出金光。吴柏松站在水洼里,整个人像被镀了层金边。
"会的。"他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"因为我们都找到了想去的海域。"
高考当天,晨曦中学门口挤满了送考的家长。林星野在人群中张望,突然被人拽住了书包带。
"这里。"吴柏松穿着简单的白T恤站在树荫下,手里拿着瓶冰镇矿泉水。
林星野小跑过去:"你几点来的?"
"刚到。"吴柏松把水递给她,"紧张吗?"
"超级!"林星野灌了口水,"我手都在抖..."
吴柏松突然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暖干燥:"现在呢?"
林星野瞪大眼睛,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:"更...更抖了..."
入场铃响起,他们不得不松开手。吴柏松轻轻推了她一下:"去吧。"
三天的考试转瞬即逝。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时,整个校园爆发出欢呼声。林星野冲出考场,看到吴柏松已经在约定好的梧桐树下等她。
"解放啦!"她蹦跳着跑过去,"我感觉超常发挥!"
吴柏松接过她的考试袋:"数学最后大题?"
"做出来了!"林星野兴奋地比划,"就是你教的那个公式!"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们慢慢走出校门,谁都没有提明天去看海的事,却又心照不宣地在路口道别时说了句"明天见"。
凌晨四点的闹钟响起时,林星野一骨碌爬起来。她轻手轻脚地收拾背包:防晒霜、速写本、泳衣、毛巾...还有昨晚偷偷烤的小饼干。
五点半的车站空荡荡的,只有早班清洁工在打扫。林星野正东张西望,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眼睛。
"猜猜是谁。"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林星野笑着掰他的手:"幼稚鬼!"
吴柏松松开手,穿着浅蓝色衬衫站在晨光里,头发还有些湿,显然是刚洗过。他接过林星野的背包:"饼干烤糊了。"
"你怎么知道...等等!"林星野瞪大眼睛,"你偷吃了?"
"闻到的。"吴柏松指了指鼻子,"职业习惯。"
首班大巴缓缓进站。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,他们选了最后排的座位。林星野困得直点头,不知不觉就靠在了吴柏松肩上。
"睡吧。"吴柏松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,"到了叫你。"
阳光渐渐透过车窗照进来。林星野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,像一片羽毛落下又飞走。
"旅客朋友们,临海站到了..."
广播声惊醒了她。林星野揉着眼睛坐直,发现吴柏松的衬衫肩膀被她的口水沾湿了一小块。
"对不起!"她手忙脚乱地掏纸巾。
吴柏松淡定地拍拍肩膀:"没事。"
海风迎面扑来,带着咸腥的气息。林星野深吸一口气,拽着吴柏松就往沙滩跑:"快点!要错过日出了!"
晨光中的海滩空无一人,细沙在脚下咯吱作响。他们跑到潮线边缘时,太阳刚好跃出海平面,金光瞬间铺满整个海面。
"赶上了!"林星野气喘吁吁地举起手机,"太美了..."
吴柏松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被朝阳染成金色的侧脸。海浪拍打着岸边,白色的泡沫漫过他们的脚踝,又迅速退去。
"凉!"林星野缩了缩脚趾,却忍不住往海里走,"我们游泳吧!"
"没带泳衣。"吴柏松提醒道。
"那就..."林星野转了转眼珠,突然弯腰撩起一捧水泼向他,"打水仗!"
吴柏松猝不及防被泼了个正着,白衬衫瞬间变得透明。他眯起眼睛:"你完了。"
海边的追逐战持续到太阳完全升起。最后两人都精疲力尽地倒在沙滩上,衣服湿了大半。
"饿了吗?"林星野从包里掏出饼干盒,"虽然有点糊..."
吴柏松拿起一块尝了尝:"还行。"
"只是还行?"林星野佯装生气,"我烤到半夜呢!"
吴柏松突然凑近,在她嘴角轻轻一碰:"现在甜了。"
林星野呆若木鸡,手里的饼干盒掉在沙滩上。吴柏松耳朵红得滴血,却强装镇定地站起身:"去换衣服。"
更衣室门口,林星野还沉浸在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里。她机械地换好泳衣,出来时看到吴柏松已经等在沙滩上,阳光下他的轮廓像被镀了层金边。
"慢死了。"他扔给她一条毛巾,"潮水要退了。"
浅滩处的海水温暖清澈,小鱼群在他们腿边游弋。林星野浮在水面上,看着蓝天白云倒映在清澈的海水中,恍惚间有种在空中飞翔的错觉。
"吴柏松!"她突然喊道,"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游泳了!"
不远处的吴柏松从水里冒出头,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:"为什么?"
"因为..."林星野划着水靠近他,"就像在飞一样自由!"
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烈。他们躺在租来的遮阳伞下,分享同一杯冰沙。林星野翻看着上午拍的照片,突然发现一张吴柏松站在浪花里的背影——阳光透过衬衫,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。
"这张超棒!"她举给吴柏松看,"像你画册里那张获奖照片..."
吴柏松看了一眼:"构图不错。"
"啧啧,大摄影师点评呢。"林星野笑着保存照片,"我要洗出来挂墙上。"
下午的潮水退去后,露出大片细腻的沙滩。林星野蹲在浅水区挖贝壳,吴柏松则在不远处堆沙堡——出乎意料的精致,甚至还有护城河和塔楼。
"你还有这技能?"林星野惊讶地凑过去。
"小时候常来。"吴柏松修着城墙,"我爸教的。"
林星野突然想起什么:"对了,录取通知什么时候出?"
"下周。"吴柏松抬头看她,"紧张?"
"有点..."林星野用贝壳在沙堡旁画了只小鲸鱼,"万一我没考上..."
"会考上的。"吴柏松语气笃定,"就像小白一定会找到鱼群一样。"
夕阳西沉时,他们坐在防波堤上看海浪。林星野的速写本上多了好几页草图:日出、浪花、沙堡...还有吴柏松专注堆沙子的侧脸。
"给你。"她撕下那张侧脸速写,"纪念第一次看海。"
吴柏松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:"不是第一次。"
"诶?"
"去年省赛就在海滨城市。"吴柏松望向远处,"但那次不算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..."吴柏松的声音轻得像海风,"没有你。"
最后一班返程大巴上,林星野靠着车窗昏昏欲睡。吴柏松轻轻把她的脑袋拨到自己肩上:"睡吧。"
"吴柏松..."她迷迷糊糊地喊。
"嗯?"
"今天..."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"是我最开心的一天..."
夜色中,大巴驶过跨海大桥。吴柏松看着窗外闪烁的灯塔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:"我也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