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的教室弥漫着油墨味，林星野刚进门就被陈小希拽住了手腕。

"昨天你和吴柏松去海洋馆了？"陈小希眼睛亮得吓人，"江辰说看到你们在控制室！"

林星野手里的豆浆差点洒出来："就...刚好遇到..."

"骗人！"陈小希凑得更近，"陆杨说吴柏松上周就预约了周日员工票，还特意调了训练时间。"

林星野的耳根开始发烫，正想辩解，教室后门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。吴柏松穿着灰色连帽衫走进来，发梢还带着水汽，显然是刚结束晨训。

"早。"他对陈小希点点头，目光扫过林星野时停顿了一下，"肩膀没事了。"

这句话明显是对林星野说的。陈小希立刻露出"我懂了"的表情，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座位，途中还冲林星野挤了挤眼睛。

"给你的。"吴柏松从书包里拿出个透明文件袋，"画本晾干了。"

林星野接过文件袋，发现里面不仅有晒干的速写本，还有张海洋馆的通行证，照片栏空着。

"这是..."

"我爸多申请的。"吴柏松拉开椅子坐下，"以后可以自己去看小白。"

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通行证上，塑料膜反射出细碎的光斑。林星野小心地把它夹进课本里："表演赛是这周六？"

"嗯。"吴柏松翻开物理书，"你来吗？"

"当然！"林星野声音有点大，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她，她赶紧压低声音，"我答应过要给你画比赛图的。"

吴柏松嘴角微微上扬，从笔袋里掏出支新铅笔推给她："用这个，防水。"

铅笔尾端刻着小小的鲸鱼图案。林星野转着笔看了半天，突然想起什么："对了，海洋馆的照片..."

"什么照片？"

"就是你和小白那张啊，泡水后我夹在画本里的..."林星野翻找着文件袋，"不见了？"

吴柏松低头整理笔记："我收起来了。"

"哦..."林星野悄悄瞥他一眼，"那张拍得很好。"

"嗯。"吴柏松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，"你昨天画的小白也很像。"

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林星野咬着铅笔尾端，余光里看到吴柏松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。

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时，吴柏松突然压低声音："放学后加练，要来记录吗？"

林星野的铅笔在课本上划出长长一道："来！"

"游泳馆后门，六点。"吴柏松说完就转回去听课，只留下林星野对着那道铅笔痕傻笑。

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。做完热身运动后，体育老师宣布今天练习排球。林星野和陈小希分到一组，对面正好是吴柏松和陆杨。

"看球！"陆杨发了个刁钻的旋转球。

林星野手忙脚乱去接，球擦着指尖飞向场外。吴柏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救球，整个人摔在塑胶跑道上，球却稳稳传回了场内。

"没事吧？"林星野跑过去扶他。

吴柏松摇摇头，撑着膝盖站起来时眉头皱了一下。林星野立刻注意到他右手腕不自然地弯曲着："你手腕..."

"旧伤。"吴柏松活动了一下关节，"没事。"

陆杨跑过来拍了拍他后背："逞什么能啊，表演赛前受伤怎么办？"

"表演赛？"体育老师走过来，"对了，学校要求各班派代表去观摩。林星野，你们美术组也要出宣传海报。"

"我？"林星野指着自己。

"你和吴柏松不是同桌吗？正好沟通方便。"体育老师看了看表，"下课前交名单。"

解散后，陈小希神秘兮兮地拉着林星野去小卖部："你知道为什么老师让你负责海报吗？"

"因为我画得好？"

"因为——"陈小希拖长声音，"上周你们交的游泳馆速写，被王老师送去参赛了！现在全校都知道高二（3）班有个画吴柏松画得特别像的转学生。"

林星野的冰镇汽水差点喷出来："什么比赛？"

"市青少年艺术展啊！"陈小希晃着她的肩膀，"听说评委是美院的教授！"

回教室的路上，林星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推开门时，她看到吴柏松正站在她的座位旁，手里拿着什么。

"这是什么？"她走近才发现是张报名表，"真的参赛了？"

吴柏松把表格递给她："王老师上周问我要的。"

表格上清清楚楚写着作品名称：《跃》，作者：林星野，指导老师：王娟。作品照片栏贴着那张吴柏松跳水的速写。

"我完全不知道..."林星野的手指微微发抖，"这算不算侵权啊？"

"我签过同意书了。"吴柏松指了指表格底部，"上周你请假去看牙的时候。"

林星野盯着他的签名看了半天，突然抬头："为什么同意？"

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，在吴柏松脸上投下窗格的阴影。他抿了抿嘴唇："因为画得好。"

"就这样？"

"还因为..."吴柏松的声音轻了几分，"那是我最喜欢的动作。"

教室里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。林星野低头看着表格，发现自己的名字和吴柏松的并排在一起，中间盖着学校的公章。

"那...海报我也好好画。"她小声说。

吴柏松"嗯"了一声，从书包里拿出个文件夹："比赛资料。"

文件夹里是历年游泳表演赛的节目单和照片。林星野翻看着，突然发现一张吴柏松去年比赛的抓拍——他站在领奖台上，笑容明亮如朝阳。

"你那时候..."

"笑得像傻子。"吴柏松迅速合上文件夹，"别看了。"

林星野撑着下巴看他："现在为什么不那样笑了？"

吴柏松转着笔的手停下来："人都会变。"

"但小白一眼就认出你了。"林星野轻声说，"有些东西不会变的。"

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。林星野正埋头设计海报草图，一张纸条从旁边推过来。

「放学后可能要下雨，带伞了吗？」

是吴柏松的字迹，一笔一划像印刷体般工整。林星野咬着笔头回复：「没带！游泳馆有备用的吧？」

纸条传回来时多了个简笔画的小伞：「有，但你要先吃晚饭。」

林星野画了个哭脸：「食堂这个点只剩辣椒炒月饼了QAQ」

吴柏松看着纸条上的颜文字，嘴角抽了一下。他低头写了什么，然后连同学生证一起推过来。

「去小西门那家粥铺，报我名字记账。」

林星野瞪大眼睛："你常去？"

"嗯。"吴柏松头也不抬，"训练晚的时候。"

学生证上的照片是高一拍的，吴柏松的头发比现在短，眼神却更柔和。林星野小心地把它放进笔袋："那我给你带南瓜粥？"

"随你。"

放学铃响时，窗外果然开始飘雨。林星野把设计稿塞进防水文件夹，冲吴柏松比了个"六点见"的口型。他正被物理老师叫住问竞赛的事，只能微微点头。

雨中的校园像被水洗过的画。林星野撑着伞跑到小西门，粥铺老板娘一看到学生证就笑了："小吴同学的女朋友？"

"不是！"林星野耳朵瞬间红了，"是...是同桌。"

"他第一次带人来吃饭呢。"老板娘麻利地盛粥，"上次那个圆眼睛小姑娘也只是打包。"

林星野接过打包盒的手顿了一下："陈小希？"

"对！说是给什么江同学带的..."老板娘又塞给她一盒桂花糕，"送你尝尝，和小吴的一样甜。"

雨越下越大，林星野护着粥往游泳馆跑。后门的灯坏了，她差点撞上站在阴影里的吴柏松。

"怎么不进去？"她抖了抖伞上的水珠。

"等你。"吴柏松接过粥袋，"淋湿了？"

"就头发沾了点..."林星野话没说完，一块干毛巾就罩在了头上。

吴柏松的动作算不上温柔，但足够仔细。林星野隔着毛巾闻到淡淡的氯水味，混着他身上特有的薄荷香气。

"自己擦。"吴柏松松开手，"我去热粥。"

更衣室里有台微波炉，嗡嗡运转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回响。林星野跟着吴柏松走进训练区，发现泳池已经清场了，只有顶灯还亮着。

"就我们两个？"

"嗯。"吴柏松把热好的粥递给她，"教练说今晚设备检修。"

他们坐在池边的长椅上喝粥。南瓜粥甜糯温热，林星野小口啜着，看吴柏松三两下解决了一整盒。

"慢点吃。"她把自己的桂花糕推过去，"又没人抢。"

吴柏松拿起糕点时，指尖沾了点糖粉。他下意识舔掉的动作让林星野突然呛到，咳得满脸通红。

"喝水。"吴柏松递来矿泉水，轻轻拍她的背，"急什么。"

林星野灌了大半瓶水才缓过来，发现吴柏松正看着她手里的桂花糕："你要吃？"

"你嘴角有渣。"吴柏松指了指。

林星野手忙脚乱去擦，却被他捉住手腕。吴柏松用拇指轻轻抹过她的嘴角，指腹温热干燥。

"好了。"他松开手，声音比平时低。

泳池的水波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林星野机械地嚼着剩下的桂花糕，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。

"开始记录？"吴柏松站起身脱掉外套。

"啊？哦！"林星野慌忙掏出摄像机，"你...你不用热身吗？"

吴柏松做了几个伸展动作："早上热过了。"

他脱掉T恤时，林星野迅速低头调试设备，假装对焦距产生了极大兴趣。水花声响起后，她才敢抬头。

水中的吴柏松像一尾银鱼，每个动作都带着流畅的力量感。林星野的镜头追随着他，突然发现他在做那个改良版的动作——转体角度比标准动作大了些，入水时水花呈扇形散开。

"就是这个！"她忍不住喊出声。

吴柏松浮出水面，抹了把脸："好看？"

"超好看！"林星野跪在池边给他看回放，"像海豚跃水一样..."

吴柏松凑近屏幕，发梢的水珠滴在林星野手背上。她突然发现他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，在灯光下像星星的碎片。

"再游一次？"她小声问。

"嗯。"吴柏松转身时突然停顿，"你头发。"

"嗯？"

"掉下来了。"他指了指她松散的发圈。

林星野随手把头发挽起来，却找不到备用发圈。吴柏松不知从哪摸出根橡皮筋："给。"

"你随身带这个？"林星野惊讶地接过。

"更衣室捡的。"吴柏松转身跳入水中，"可能是女队的。"

林星野把头发扎好，突然想起什么："等等，这是不是陈小希的？她上次说丢了个鲸鱼发圈..."

水花溅起，吴柏松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。他浮出水面时表情有些僵硬："不知道。"

林星野摆弄着发圈上的小鲸鱼挂饰，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酸涩。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摄像机："再来一次？我换个角度拍。"

训练持续到八点半。收拾器材时，林星野发现吴柏松的右手腕又红又肿。

"你伤复发了！"她抓着他的手腕，"明天必须去医院。"

"表演赛..."

"表演赛重要还是手重要？"林星野气得声音都抖了，"你这样连入水都做不好！"

吴柏松沉默地看着她，突然问："你在生气？"

"我当然生气！"林星野翻出包里常备的止痛贴，"手伸过来。"

吴柏松乖乖伸出手腕。林星野撕开膏药时动作很轻，但还是听到他吸气的声音。

"疼吗？"

"不疼。"吴柏松看着她低垂的睫毛，"你比较凶。"

林星野瞪他一眼，却忍不住笑了："活该。"

回宿舍的路上，雨已经停了。路灯在水洼里投下摇晃的倒影，林星野踩着积水玩，故意溅起水花。

"幼稚。"吴柏松评价道，却在她差点滑倒时稳稳扶住她的肩膀。

"吴柏松。"林星野突然停下脚步，"表演赛我会给你加油的。"

"嗯。"

"会比陈小希喊得还大声。"

吴柏松愣了一下，随即失笑："随你。"

"还会画最好的海报。"

"嗯。"

"所以..."林星野踢着地上的小石子，"手腕要快点好起来。"

夜风吹散云层，露出几颗星星。吴柏松抬头看了看天，突然说："林星野。"

"啊？"

"发圈还我。"

"哦..."林星野闷闷地取下橡皮筋，"给你女朋友的？"

吴柏松接过发圈，突然抬手把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："不是陈小希的。"

"那..."

"是买给你的。"吴柏松把发圈塞回她手心，"上周在海洋馆礼品店看到的。"

林星野呆住了，小鲸鱼挂饰在她掌心闪闪发亮。吴柏松已经转身往前走，背影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
"等等！"她追上去，"那为什么说是捡的？"

"忘了。"吴柏松脚步不停，"现在想起来了。"

林星野捏着发圈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路过便利店时，她突然冲进去买了支冰淇淋。

"给！"她把甜筒塞给吴柏松，"止痛贴配香草味，独家配方。"

吴柏松接过冰淇淋，嘴角微微上扬："傻子。"

"你才傻！"林星野舔着自己的巧克力味，"手腕伤了还逞能..."

话没说完，吴柏松突然凑过来，在她冰淇淋上咬了一口。

"喂！"

"止痛。"吴柏松理直气壮，"你说的。"

路灯下，两个影子一长一短，慢慢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。林星野的发圈在月光下泛着微光，小鲸鱼挂饰随着步伐轻轻摇晃。

吴柏松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