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晨的医务室飘着消毒水味，林星野坐在长椅上晃着腿，盯着墙上的挂钟。校医正在里间给吴柏松做检查，隐约能听到对话声。

"旧伤复发还加练？"校医的声音带着责备，"你这孩子..."

"表演赛必须参加。"吴柏松的声音比平时低沉。

门帘掀开时，林星野立刻跳起来。吴柏松右手腕缠着新绷带，校服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

"怎么样？"她凑过去问。

"肌腱炎。"校医在后面收拾器械，"至少静养三天，不能沾水。"

林星野倒吸一口气："那表演赛..."

"能游。"吴柏松接过药袋，"换左手发力。"

校医摇摇头："现在的学生..."转头对林星野说，"你是他女朋友吧？看着点，别让他胡来。"

"我不是..."林星野的辩解被上课铃打断。

吴柏松已经走出医务室，阳光透过走廊窗户照在他背上，校服布料下的肩胛骨轮廓若隐若现。林星野小跑着跟上："校医说的你听见没？三天不能沾水！"

"嗯。"吴柏松放慢脚步等她，"海报画好了？"

"别转移话题！"林星野拽住他的书包带，"教练知道吗？"

"知道。"吴柏松突然转身，林星野差点撞进他怀里，"他同意了。"

"同意什么？"

"改用左手。"吴柏松晃了晃缠着绷带的右手，"所以需要你帮忙。"

林星野仰头看他："我能帮什么？"

"调整动作。"吴柏松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，"画给我看。"

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动作分解，空白处还有潦草的示意图。林星野翻看着，突然停在某一页——那里夹着她昨天画的小白鲸简笔画。

"你随身带这个？"

吴柏松合上本子："顺手夹的。"

教学楼拐角处，陈小希和江辰正往教室走。看到他们，陈小希立刻挥手："吴柏松！教练找你！"

"现在？"林星野问。

"好像是说表演赛流程改了。"陈小希凑过来，"你手怎么了？"

吴柏松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："没事。"他看向林星野，"你先回教室。"

林星野点点头，刚要走又被叫住。

"中午。"吴柏松低声说，"天台见。"

阳光太刺眼，照得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。林星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："哦...好。"

教室里，陆杨正趴在吴柏松座位上睡觉。林星野戳了戳他肩膀："让让。"

陆杨揉着眼睛坐直："哟，护花使者回来了？"他指了指后门，"刚看见吴柏松跟教练走了，手伤得不轻吧？"

"你怎么知道？"

"他高一就这样。"陆杨打了个哈欠，"为了破纪录连游三千米，最后被人抬出来的。"

林星野的笔袋掉在地上，彩色铅笔滚了一地。陆杨帮她捡起来："这次八成又是为了..."

"为了什么？"

陆杨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"听说表演赛有体大的教练来看。"

上午的课林星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课本空白处画满了游泳动作分解图，还标注着"左手发力角度"。下课铃一响，她就抱着便当往天台冲。

铁门吱呀一声打开，吴柏松已经坐在水箱边等她。天台的风很大，吹得他校服鼓起来，像张开的帆。

"给。"林星野把便当盒推过去，"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。"

吴柏松用左手拿筷子，动作不太灵活。林星野看不过去，直接夹了块排骨递到他嘴边："啊——"

"......"

"快点！一会儿掉了！"

吴柏松迟疑了一下，低头咬住排骨。林星野的筷子尖不小心蹭到他嘴唇，触电般缩回来。

"所以..."她假装整理饭盒，"体大教练是真的？"

吴柏松放下筷子："陆杨说的？"

"嗯。"林星野戳着米饭，"你是因为这个才..."

"不全是。"吴柏松望向远处，"表演赛每年都有。"

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，林星野鬼使神差地伸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。吴柏松转过头，阳光在他眼睛里碎成金色的光点。

"我帮你改动作吧。"林星野突然说，"用左手也能游好的那种。"

吴柏松静静看着她："为什么？"

"因为..."林星野绞尽脑汁，"因为海报都画一半了！你要是退赛我岂不是白画！"

吴柏松嘴角微微上扬："好。"

午休结束前，他们敲定了训练计划。林星野翻着吴柏松的笔记本，突然发现最后一页写着"林星野"三个字，笔迹新鲜，像是刚写的。

"你写我名字干嘛？"

吴柏松合上本子："签到表。"

"骗人！"林星野去抢本子，"给我看看！"

吴柏松把本子举高，她整个人几乎扑在他身上。距离突然拉近，林星野能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，混合着些许药膏的薄荷香。

"要上课了。"吴柏松低声说。

林星野这才发现自己正揪着他的衣领，连忙松开："对...对不起！"

下午的美术课，老师宣布了艺术展的消息。全班鼓掌时，林星野偷偷瞄了眼吴柏松。他正低头在绷带上画什么，神情专注。

"看什么？"他突然抬头。

"没...没什么！"林星野慌忙转回去，却看见他推过来一张纸条。

「放学加练取消，陪你去医院复查」

林星野瞪大眼睛："复查什么？"

"手腕。"吴柏松指了指自己的绷带，"顺便看你的画。"

"我的画有什么好看的..."

"参赛作品要复查。"吴柏松语气平静，"流程而已。"

放学后的医院走廊，消毒水味比学校医务室浓得多。林星野坐在长椅上，看着吴柏松被护士叫进诊室。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海洋纪录片，虎鲸群在蔚蓝的水中游弋。

"看入迷了？"

吴柏松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，手里多了一袋药。林星野跳起来："医生怎么说？"

"按时敷药，可以参赛。"吴柏松把病历本递给她，"到你了。"

"我？"林星野茫然地接过本子，发现就诊人写的是她的名字。

"艺术展复查。"吴柏松指了指走廊尽头，"307室。"

307门口挂着"青少年艺术发展中心"的牌子。林星野推开门，里面是间明亮的展厅，她的速写被放大装裱，挂在正中央。

"这...这是..."

"复赛展览。"吴柏松站在她身后，"昨天通知的，你手机欠费了。"

林星野张大嘴："所以你骗我来..."

"没骗你。"吴柏松指向展板，"确实需要复查。"

展板前围着几位评委，正在讨论她的作品。林星野紧张得手心冒汗，下意识抓住吴柏松的衣角。

"紧张？"他低头问。

"废话！"林星野掐了他一下，"你怎么不早说！"

"早说你就不来了。"

一位戴眼镜的女评委走过来："林星野同学？这幅《跃》的模特在现场吗？"

吴柏松往后退了半步，被林星野一把拽回来："就是他！"

评委们围过来，问了一堆关于创作灵感的问题。林星野结结巴巴回答着，感觉吴柏松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，像是无声的鼓励。

回程的公交车上，林星野还沉浸在震惊中："所以我是进复赛了？"

"嗯。"吴柏松看着窗外，"决赛在下个月。"

"你怎么什么都知道..."林星野突然反应过来，"等等，你早就知道了？"

吴柏松的耳尖微微发红："王老师告诉我的。"

"那你为什么不..."

"想给你惊喜。"吴柏松转过头，"失败了。"

夕阳透过车窗照在他侧脸上，睫毛投下的阴影轻轻颤动。林星野突然说不出责备的话，只能气鼓鼓地戳他手臂："下次不准瞒我！"

"好。"

"表演赛也不准逞能！"

"嗯。"

"还有..."林星野的声音低下去，"谢谢你带我来。"

公交车晃了一下，她的额头不小心撞到吴柏松肩膀上。薄荷混合着药香扑面而来，林星野慌忙坐直，却发现他悄悄往她这边挪了挪。

"扶手。"吴柏松指了指她头顶，"抓好。"

林星野抓住扶手，手臂不经意擦过他的肩膀。两人都没再说话，只有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。

下车时天已经黑了。路过便利店，吴柏松突然停下："等我。"

他出来时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，一支香草味，一支巧克力味。

"医生说你不能吃凉的！"林星野去抢他手里的香草味。

吴柏松轻松躲开："给你的。"

"两支都给我？"

"嗯。"吴柏松把冰淇淋都塞给她，"庆祝。"

林星野举着两支冰淇淋，突然笑了："那我们一起吃。"她掰开巧克力味的，"你一小口，我一大口。"

路灯下，两个影子慢慢往学校走。林星野舔着冰淇淋，突然想起什么："对了，表演赛我能带相机吗？"

"能。"

"能坐第一排吗？"

"能。"

"能..."林星野转了转眼珠，"能给你做应援牌吗？"

吴柏松停下脚步："随你。"

"那就这么定了！"林星野蹦跳着往前走，"我要做全场最闪的应援牌！"

宿舍楼下，吴柏松把药袋递给她："记得擦。"

"知道啦！"林星野接过袋子，"你也是，别碰水！"

吴柏松点点头，转身要走，又被叫住。

"吴柏松！"

他回过头，看见林星野站在台阶上，双手拢在嘴边："我会给你加油的！比所有人都大声！"

夜风吹散她的声音，但吴柏松听得很清楚。他轻轻点头，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些。

"嗯。"他说，"我听见了。"

吴柏松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