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星野站在晨曦中学的校门口，仰头望着教学楼外墙爬满的常春藤。九月的阳光透过叶片间隙洒下来，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薄荷糖在舌尖转了个圈。

"美术特长生报道处...应该是在教务处吧？"她小声嘀咕着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栗色发尾。

"同学需要帮忙吗？"值班老师从传达室探出头。

"啊，您好！我是今天转学来的林星野，请问..."

"转学生啊，"老师推了推眼镜，"教务处右拐第二栋楼三层，现在应该还没开始上课。"

林星野道谢后快步穿过林荫道，书包侧袋里的速写本随着步伐轻轻拍打着大腿。转过拐角时，她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哨声吸引。透过铁艺围栏，能看到露天泳池里几个身影正在训练。

其中一个男生破水而出的瞬间，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。他的动作干净利落，像一尾银鱼划过水面。林星野不自觉地停下脚步，手指在书包带上敲击着想象中的快门。

"同学？同学！"

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猛地回神。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老师皱眉看着她："上课铃已经响了，你是哪个班的？"

"对不起！我是新来的转学生，正要去教务处..."

"跟我来吧。"老师叹了口气，"我是高二年级主任李老师。"

教务处的空调嗡嗡作响，林星野接过厚厚一叠表格时，指尖沾上了油墨的清香。李老师边整理资料边说："你的学籍档案我看过了，美术特长很突出。不过我们学校对文化课要求也很严格..."

"我会努力的。"林星野认真点头，趁机把嘴里化了一半的薄荷糖用舌尖推到腮帮子藏好。

"你的班级是高二（3）班，班主任王老师这会应该在上课。"李老师看了看表，"这样吧，我让班长来带你..."

"不用麻烦，告诉我教室位置就好。"

"那行，主教学楼二楼右拐最里间。注意看门牌，别走错了。"

抱着新领的教材走出教务处，林星野才发现自己把速写本忘在柜台上了。折返时听见李老师正在打电话："对，就是那个游泳队的吴柏松...这次月考又缺考两科..."

重新踏上林荫道时，她鬼使神差地又往泳池方向望了一眼。那个游得最好的男生正撑着池边跃出水面，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。教练拿着秒表走过去说了什么，男生低着头用毛巾擦头发，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。

高二（3）班的门牌近在眼前时，林星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她忘记问李老师自己的座位安排了。教室里传来王老师讲解三角函数的声音，她犹豫着要不要敲门，身后突然传来"咚"的一声闷响。

转头看见一个男生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篮球，浅灰色卫衣的袖口已经湿了大半。他抬头时，林星野愣了一下——是泳池里那个游得最好的男生。

"你是新来的？"他站起身，篮球夹在臂弯里。近距离看才发现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。

"嗯，今天刚转学。"林星野往旁边让了让，"你也迟到了？"

男生嘴角动了动："训练。"他伸手推开门，王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"吴柏松，这都第几次了？"王老师扶了扶眼镜，"还有这位是..."

"我是林星野，今天转学过来的美术特长生。"

"哦对，李老师跟我说过。"王老师表情缓和下来，"正好吴柏松旁边有空位，你先坐那里吧。"

教室后排传来几声起哄的嘘声。吴柏松面无表情地走到靠窗的座位，把篮球塞进课桌。林星野跟过去时注意到他的课桌上用涂改液画了条歪歪扭扭的小鱼。

"课本带了吗？"王老师敲敲黑板，"今天我们讲三角函数图像..."

林星野刚坐下就发现一个问题——她的数学书还在那摞教材最下面。她悄悄戳了戳前座女生的后背："同学，能借我看一下吗？"

扎马尾的女生转过头，圆圆的杏眼里带着好奇："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呀？我叫陈小希。"

"我是从临江美院附中转来的。"林星野小声回答，"因为爸爸工作调动..."

"安静！"王老师敲了敲讲台，"陈小希，上来解这道题。"

陈小希哀嚎一声，磨磨蹭蹭地走上讲台。林星野趁机把教材都塞进课桌，却不小心碰掉了吴柏松的铅笔盒。彩色铅笔滚了一地，她慌忙蹲下去捡。

"对不起对不起..."她抬头时正好对上吴柏松俯视的目光。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，给他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
"没事。"他接过铅笔，指尖有长期泡水后的轻微皱褶。

下课铃响起时，陈小希像只欢快的小鸟蹦回座位："林星野！下节是体育课，我带你去领运动服啊！"

"她还没办校园卡。"吴柏松突然开口，"器材室要刷卡。"

陈小希眨眨眼："对哦！那用我的吧！"她掏出一张贴满贴纸的校园卡，"江辰的卡也在我这，他今天请假去比赛了..."

吴柏松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体育课上，林星野换好运动服出来时，看见吴柏松独自在操场边做引体向上。他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，小臂肌肉随着动作绷出流畅的线条。几个女生在不远处窃窃私语，时不时发出轻笑。

"别看了，"陈小希递给她一瓶水，"吴柏松不喜欢被人盯着训练。"

"他游得真好。"林星野拧开瓶盖，"早上我看到他训练..."

"你看到啦？"陈小希眼睛一亮，"他可是我们学校的王牌选手！不过最近教练老骂他，说他起跳动作有问题..."

哨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。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走过来："今天测800米，所有人跑道集合！"

跑完步的林星野瘫坐在树荫下，胸口剧烈起伏。陈小希递给她一条毛巾："你还好吧？脸好红..."

"我...美术生...体力...不行..."林星野气喘吁吁地摆手，余光瞥见吴柏松走过来扔给陈小希一瓶运动饮料。

"教练让我给你的。"他说完就要走。

"等等！"陈小希叫住他，"这是荔枝味的，你知道我只喝橙子味啊。"

吴柏松的背影僵了一下："...拿错了。"

林星野看着那瓶饮料在阳光下凝结的水珠，突然觉得喉咙更干了。

午休时间，林星野在食堂排队时又见到了吴柏松。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，对面放着书包占座。陈小希端着餐盘东张西望："江辰怎么还没来..."

"小希！这里！"远处有人招手。

"你先吃，我去找江辰啦！"陈小希把餐盘往林星野手里一塞就跑走了。

林星野端着两个餐盘不知所措，转身时撞上了人。番茄汤泼出来，正好洒在对方白色校服上。

"对不起！我..."抬头看见吴柏松皱眉的表情，林星野手忙脚乱地掏纸巾，"我帮你擦..."

"不用。"他脱下校服外套，"训练服而已。"

林星野注意到他里面穿的还是早上那件灰色卫衣，袖口的湿痕已经变成了深色。她鬼使神差地说："你肩膀是不是受伤了？"

吴柏松的动作停住了："你怎么知道？"

"你抬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绷紧左边肩膀。"林星野指指自己的肩膀，"而且你总是用右手拿东西。"

吴柏松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突然问："你会画画？"

"啊？"

"你课桌上有颜料渍。"他指了指，"能画人像吗？"

"当然可以。"林星野从包里掏出速写本，翻到最新一页，"今早训练时我..."

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合上本子——那页上画的分明是吴柏松破水而出的瞬间。

太尴尬了。林星野感觉脸颊发烫，却听见吴柏松说："放学后能来趟游泳馆吗？教练想要张宣传画。"

"好啊。"她松了口气，"不过为什么要找我？"

吴柏松拿起餐盘："因为你看到了。"

"看到什么？"

"正确的起跳动作。"他转身走向回收处，留下林星野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沾了番茄汤的纸巾。

下午的美术课上，老师让同学们互相画肖像。林星野的素描对象是陈小希，画到一半忍不住往窗外看。游泳馆的玻璃穹顶在夕阳下闪闪发光，不知道吴柏松是不是又在加练。

"你画得真好！"陈小希凑过来看，"比我本人可爱多了！"

"你本来就很可爱啊。"林星野笑着修饰细节，"对了，你和吴柏松很熟吗？"

"还行吧，他和我家江辰是好朋友。"陈小希晃着马尾辫，"不过最近怪怪的，总是一个人训练到很晚..."

放学铃声响起时，林星野收拾好画具往游泳馆走。路过小卖部时，她买了包薄荷糖和两瓶运动饮料——一瓶橙子味，一瓶荔枝味。

游泳馆里空荡荡的，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。吴柏松正在池边做拉伸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。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，落在锁骨凹陷处。

"教练呢？"林星野问。

"临时开会。"吴柏松站起身，"能先画吗？"

林星野点点头，在观众席找了个角度坐下。速写本摊在膝头，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吴柏松走到跳台边，背对着她调整呼吸。

"不用特意摆姿势。"林星野说，"就像平时训练那样。"

吴柏松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突然助跑起跳。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，入水时几乎没溅起水花。林星野的铅笔停住了——这个动作和早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。

"你故意的。"当吴柏松浮出水面时，林星野忍不住说，"早上是故意做错动作给教练看？"

吴柏松游到池边，湿漉漉的手臂搭在瓷砖上："为什么这么说？"

"入水角度差了三度左右。"林星野比划着，"早上的水花明显大很多。"

吴柏松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"你果然看到了。"

他从泳池里爬上来，水珠在橡胶地面上留下一串脚印。林星野把荔枝味饮料递给他："所以为什么？"

"教练总说我动作太标准，缺少个人风格。"吴柏松拧开瓶盖，"下周有场表演赛，需要点戏剧效果。"

林星野噗嗤笑出声："所以你故意游得差一点？"

"不是差。"吴柏松在她旁边坐下，"是不同。"

夕阳透过玻璃顶棚照进来，把他的侧脸镀成暖金色。林星野发现他的眼睫毛在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。

"能看看你画的吗？"他问。

林星野犹豫了一下，把速写本递过去。吴柏松翻看着，停在那张跳水的画上："这张..."

"对不起！我不是故意..."

"能送我吗？"吴柏松抬头，"教练应该会喜欢。"

林星野愣住了："啊？"

"作为宣传画。"吴柏松补充道，"署你名。"

"不用了。"林星野摆摆手，"就当是谢谢你今天帮我..."

话没说完，她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。吴柏松挑眉看她："没吃午饭？"

"吃了！就是...番茄汤洒了..."

吴柏松站起身："走吧，食堂应该还有饭。"

"等等。"林星野叫住他，"你头发还在滴水。"

她掏出包里的毛巾递过去，吴柏松接过来随意地擦了擦。林星野注意到他的卫衣还挂在更衣室门口，身上只穿了件白色背心，被水浸湿后贴在身上。

"你不冷吗？"她忍不住问。

吴柏松把毛巾搭在肩上："习惯了。"

走出游泳馆时，天已经暗了。路灯次第亮起，照出两人一长一短的影子。林星野突然想起什么："对了，陈小希说你最近总是加练..."

"她和你说了很多？"吴柏松脚步没停。

"就...随口提到..."

"到了。"吴柏松推开食堂玻璃门，"想吃什么？"

最后他们买了两个三明治，坐在食堂角落吃。林星野咬了口火腿蛋，含糊不清地问："你每天都训练到这么晚吗？"

"嗯。"

"不累吗？"

吴柏松喝了口水："习惯了。"

又是这个词。林星野偷偷看他，发现他正望着窗外。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，像是碎了的星星。

"其实..."吴柏松突然开口，"我看到了。"

"看到什么？"

"你课桌里那本《海洋生物图鉴》。"他转回视线，"你也喜欢虎鲸？"

林星野眼睛一亮："超喜欢！我爸在海洋馆工作，我小时候经常..."

她突然停住，因为吴柏松笑了。不是礼貌性的微笑，而是真正开心的笑容，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。

"怎么了？"她问。

"没什么。"吴柏松收起笑容，"就是...你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比手势。"

林星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模仿虎鲸跃出水面的动作。她讪讪地放下手："职业病。画画的都喜欢..."

"很可爱。"吴柏松说完就低头继续吃三明治，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。

林星野感觉耳根发烫，赶紧喝了口橙汁。食堂阿姨开始收拾餐具，叮叮当当的响声里，吴柏松突然问："明天还来游泳馆吗？"

"来啊，不是要画宣传..."

"不是画画。"吴柏松看着她，"教你游泳。"

"啊？"

"你体育课的表现，"他难得露出揶揄的表情，"太惨了。"

林星野抗议："我是美术生！"

"美术生也要体测及格。"吴柏松站起身，"明天放学，别忘了带泳衣。"

他走向回收处的背影挺拔如松，卫衣袖子卷起的地方露出晒得微红的手臂。林星野突然想起什么，追上去问："等等！你怎么知道我带泳衣了？"

吴柏松头也不回："你书包侧袋露出来的粉色肩带。"

林星野猛地捂住书包，脸颊烧了起来。走在前面的吴柏松肩膀微微抖动，像是在笑。

路灯下，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，偶尔重叠在一起。林星野小跑几步跟上，从包里掏出两颗薄荷糖，一颗塞进自己嘴里，一颗递给他。

"接好了！"她故意往高处抛。

吴柏松轻松接住，糖纸在路灯下闪闪发亮。他剥开糖纸把薄荷糖扔进嘴里，突然说："明天记得也带这个。"

"为什么？"

"泳池消毒水味重。"他顿了顿，"你可能会紧张。"

林星野不服气："我才不会..."

"第一次学游泳的人都会。"吴柏松语气笃定，"不过没关系。"

"什么没关系？"

路灯的光晕里，吴柏松转过头看她："我会看着你。"

夜风吹过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林星野嘴里的薄荷糖突然变得格外清甜，像是吞下了一整片星空。

吴柏松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