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寻完

清晨的南山墓园笼罩在薄雾中，露珠挂在草叶上，折射着晨光。林穗跟在周寻身后，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马蹄莲和几枝新鲜的迷迭香。

周寻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处，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他走得很慢，似乎在调整呼吸。

"就是这里。"他在一块白色墓碑前停下，声音比平时低沉。

林穗轻轻放下花束，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——静宜的笑容温柔恬静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和周寻如出一辙。

"阿姨好。"她轻声说，"我是林穗。"

微风拂过，迷迭香的清香弥漫开来。周寻蹲下身，用随身带的手帕擦拭墓碑，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熟睡的人。

"妈，我带她来看你了。"他的声音很轻，但字字清晰，"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...很温暖的人。"

这个称呼让林穗心头一颤。她悄悄握住周寻的手，感受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。

"她戴了你那条珍珠手链。"周寻继续说，目光落在林穗手腕上，"很好看。"

阳光穿透薄雾，照在墓碑上，静宜的照片在光晕中显得更加鲜活。林穗突然注意到墓碑旁的小花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白色小花。

"有人来过？"她轻声问。

周寻点头："父亲。他每周都来。"

这个答案出乎林穗的意料。周寻似乎看出她的疑惑，解释道："他们离婚后，父亲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。"

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，倒出几颗圆润的珍珠："母亲留下的。父亲说...应该给你。"

珍珠在林穗掌心滚动，泛着柔和的虹彩。她小心地捻起一颗："为什么是珍珠？"

"有个故事。"周寻站起身，牵着她走向墓园的长椅，"想听吗？"

长椅被晨露打湿，周寻用手帕擦干才让林穗坐下。远处的城市渐渐苏醒，车流声隐约可闻。

"母亲年轻时是海洋生物研究员。"周寻望着远方，"她发现了一种培育珍珠的新方法，但被导师窃取了成果。"

林穗握紧他的手："然后呢？"

"父亲当时是那家研究所的法律顾问。"周寻的嘴角微微上扬，"他帮母亲打赢了官司，也赢得了她的心。"

阳光渐渐强烈，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周寻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穗的指节："婚礼上，父亲送了母亲一条自己培育的珍珠项链，承诺每年结婚纪念日都添一颗。"

"好浪漫。"林穗轻声说。

"可惜只持续了十年。"周寻的声音低沉下来，"父亲忙于工作，渐渐忘了承诺。母亲把项链拆了，做成各种首饰...就是你现在戴的这些。"

林穗抚摸着手链上的珍珠，突然明白了它们的重量："所以叔叔一直很愧疚？"

"嗯。"周寻点头，"母亲走后，他学会了培育珍珠，但再也没有人戴了。"

这个故事的转折让林穗眼眶发热。她靠进周寻怀里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："所以他把珍珠给了你？"

"他说...母亲会希望它们戴在你手上。"周寻的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，"你让她想起了年轻的静宜。"

回家的路上，周寻的车开得很慢。林穗把玩着那颗单独的珍珠："要不要做成耳钉？"

"随你。"周寻的嘴角微扬，"父亲会很高兴。"

"我想知道更多。"林穗转头看他，"关于静宜的事。"

周寻沉默了一会儿："她喜欢在雨天烤饼干，总是把厨房弄得一团糟。"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柔软，"我放学回家，经常看到她和父亲在擦地板，边擦边笑。"

这个生动的画面让林穗心头一暖："她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。"

"嗯。"周寻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，"她总说生活不是用来完美的，是用来热爱的。"

车子驶入别墅区，周寻突然问："晚上想吃什么？我可以试着做母亲最拿手的海鲜意面。"

这个提议让林穗眼前一亮："需要帮手吗？"

"当然。"周寻停好车，转头看她，"父亲说...这是家传菜谱。"

厨房里，周寻系着静宜曾经用过的碎花围裙，样子有些滑稽但莫名和谐。林穗按照他的指示切着蒜末，不时偷瞄他专注的侧脸。

"洋葱要这么切。"周寻从身后握住她的手，引导刀锋，"母亲说这样不会流泪。"

他的胸膛贴着林穗的后背，呼吸拂过她的耳畔。林穗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洋葱上，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。

"专心。"周寻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
周父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拿着一瓶白葡萄酒："需要配餐酒吗？"

他的目光落在儿子系着的围裙上，眼神柔软下来："静宜最喜欢这件。"

"嗯。"周寻没有回头，继续翻炒锅中的海鲜，"她说过。"

周父倒了两杯酒，突然说："阿寻，你比她做得好。"

周寻的动作顿了一下："什么？"

"火候。"周父指了指锅，"静宜总是把虾煮老。"

这个小小的调侃让厨房气氛轻松起来。林穗注意到，周寻的耳尖微微发红，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明显。

晚餐出乎意料地成功。海鲜意面香气四溢，白葡萄酒恰到好处地提升了鲜味。周阿姨拄着拐杖来到餐桌前，尝了一口就赞不绝口："比静宜做的好吃！"

"你们够了。"周寻无奈地摇头，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。

周父举起酒杯："敬静宜。"

"敬静宜。"林穗和周阿姨同时响应。

周寻看着自己的酒杯，轻声说："敬母亲。"

月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，照在四人身上。林穗手腕上的珍珠在月光下泛着柔光，像是静宜温柔的注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