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清晨，林穗站在公寓楼下，手里捧着两杯热咖啡和一盒杏仁饼。晨光微熹，空气中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湿。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棉麻连衣裙，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
周寻的车准时停在路边。他今天没穿西装，而是一件浅蓝色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处，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看到林穗手中的咖啡，他眉头微挑："换口味了？"

"陈姨说您喜欢美式。"林穗递过一杯，"不加糖，半奶。"

周寻接过杯子，指尖碰到她的，温度灼人："你喝什么？"

"焦糖玛奇朵。"林穗晃了晃自己那杯，"双倍糖浆。"

周寻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："上车。"

车子驶向深圳东部海岸线，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。林穗小口啜饮着过甜的咖啡，偷瞄周寻的侧脸——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放松，眉宇间少了几分冷峻。

"灯塔有多远？"她问。

"一小时。"周寻简短回答，却补充道，"母亲常说要给旅途留白。"

林穗笑了："所以她喜欢坐窗边的位置？"

周寻转头看她一眼，目光里有一丝惊讶："你记得。"

"陈姨说的。"林穗从包里拿出杏仁饼，"尝尝？她说这是您小时候最爱的点心。"

周寻单手接过饼干，咬了一口："太甜。"

但直到车子驶入海滨公路，那盒杏仁饼已经少了三块。

白色灯塔矗立在悬崖尽头，红顶在蓝天下格外醒目。海风裹挟着浪花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林穗的裙摆和发丝一起飞扬。

"好美！"她情不自禁感叹。

周寻站在她身侧，衬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："母亲说这里是深圳最干净的地方。"

他们沿着石阶走向灯塔，脚下是陡峭的悬崖和拍岸的浪花。林穗走得小心翼翼，周寻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，始终保持着触手可及的距离。

灯塔管理员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，看到周寻时眼睛一亮："小周！两年没来了吧？"

"李伯。"周寻点头，轻轻推了推林穗的后背，"带朋友来看看。"

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林穗心跳加速——他第一次用"朋友"这个词定义她。

李伯热情地领着他们登上旋转楼梯："静姐最喜欢站在塔顶看日落，说那里能看见整个世界的边缘。"

狭窄的楼梯只容一人通过，周寻走在林穗身后，脚步声沉稳有力。爬到一半时，林穗的凉鞋突然打滑，她轻呼一声，下一秒，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。

"小心。"周寻的声音近在耳畔，呼吸拂过她的发丝。

林穗耳根发烫："谢谢。"

那只手停留了一秒才收回，温度却仿佛烙在了她腰间。

塔顶的风景令人屏息——碧海蓝天在眼前无限延展，远处几艘渔船像散落的白色贝壳。

"母亲说，站在这里才能明白自己有多渺小。"周寻靠在栏杆上，海风吹乱他的头发，"烦恼也是。"

林穗学着他的样子放松肩膀："所以她总是很平和？"

"嗯。"周寻的目光投向远方，"即使生病时也是。"

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，分享着同一片海风。林穗偷偷观察周寻的侧脸，发现他眉宇间的郁结似乎被海风吹散了些。

"要不要去沙滩？"她提议。

周寻点头："母亲喜欢捡贝壳。"

正午的阳光把沙滩晒得发烫。林穗脱了凉鞋，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，脚心传来温暖的触感。周寻跟在她身后，皮鞋上已经沾了不少沙粒，但他似乎并不在意。

"看！"林穗弯腰捡起一枚乳白色的贝壳，"像不像月亮？"

周寻接过贝壳，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擦过："母亲收集了很多这样的。"

"您留着吧。"林穗微笑，"可以加进您的收藏。"

周寻却把贝壳放回她手里："给你。"

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林穗心头一暖。她小心地把贝壳放进包里，和那盒没吃完的杏仁饼放在一起。

"饿吗？"周寻看了看表，"附近有家海鲜面。"

林穗点头："您带路。"

那是一家藏在渔村小巷里的老店，招牌已经被海风侵蚀得看不清字迹。老板娘看到周寻，立刻迎上来："老位置留着呢！"

角落里的木桌对着海，窗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瓶，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贝壳。

"静姐的收藏。"老板娘顺着林穗的视线解释，"每次来都添几个。"

周寻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玻璃瓶："她喜欢按颜色排列。"

海鲜面很快上桌，汤头清澈，铺着大虾、蛤蜊和鱿鱼圈。林穗喝了一口汤，鲜得眯起眼睛："太好吃了！"

周寻把自己碗里的虾夹给她："母亲也爱这么吃。"

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，照亮了两人之间的空隙。林穗突然发现，周寻说起母亲时，眼神柔软得像变了个人。

"您很像她。"林穗轻声说。

周寻抬眼看她："哪里？"

"安静的力量。"林穗指了指窗外的海，"就像灯塔，不张扬，但永远在那里。"

周寻的筷子停在半空，汤面的热气在他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。他摘下眼镜擦拭，没了镜片的遮挡，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。

"谢谢。"他声音很低，但字字清晰，"陪我来这里。"

林穗的心像被海浪轻轻撞了一下："我很开心。"

回程时，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。周寻的车开得很稳，林穗抱着那枚乳白色贝壳，昏昏欲睡。

"累了就睡会儿。"周寻调低了空调温度。

林穗摇头："想陪您说话。"

"说什么？"

"什么都行。"林穗转头看他，"比如...您小时候也来灯塔吗？"

周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："十岁生日，母亲带我来看日出。"他顿了顿，"那天有海豚。"

"真的？"林穗睁大眼睛。

"跃出水面三次。"周寻的嘴角微微上扬，"母亲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。"

这个笑容让林穗心头一热。她突然很想拥抱这个在回忆里微笑的男人，想告诉他不必总是那么坚强。

但她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："下次生日，我们再来看海豚吧。"

周寻没有立即回答。车子驶入暮色中的城市，霓虹灯一盏盏亮起。等红灯时，他才开口："好。"

简单的一个字，却让林穗眼眶发热。

周寻9（收藏加更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