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师大音乐系的晨练从七点开始。听夏抱着琴谱匆匆赶到琴房时，发现指导老师已经等在门口。

"林听夏？"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翻看名单，"你是这届专业分第一名。"

琴房里其他同学齐刷刷看过来，听夏耳根发烫："老师好..."

"下周迎新晚会，你出个独奏节目。"老师合上本子，"柴可夫斯基《洛可可主题变奏曲》，能行吗？"

听夏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这是大二才会接触的八级曲目。

"我..."

"不行就换人。"

"我能练！"听夏脱口而出。

中午食堂，听夏把餐盘里的胡萝卜全挑到路星河碗里："帮个忙。"

路星河正往素描本上涂鸦，头也不抬："说。"

"我们系主任让我弹《洛可可》..."

铅笔尖"啪"地断了。路星河抬头："你答应了？"

"嗯。"听夏戳着米饭，"可谱子都还没摸熟..."

路星河突然掏出手机："美院琴房晚上九点后没人，钥匙我借到了。"

"你怎么知道我需要——"

"你每次紧张都挑食。"路星河把她面前的胡萝卜全拨到自己碗里，"今晚开始，特训。"

美院琴房比首师大的小一半，钢琴也旧得多。听夏摆好谱架，路星河已经架好手机："录下来自己听。"

第一遍磕磕绊绊，第二遍错音连篇，第三遍听夏差点把琴弓摔了："根本不可能一周练好！"

路星河从画板前抬头："继续。"

"你根本不懂！"听夏眼眶发红，"这曲子需要至少两个月——"

"林听夏。"路星河走过来按住琴弦，"你高一那年，三天练完《茨冈狂想曲》。"

听夏愣住："你怎么知道？"

"你们班文艺汇演视频。"路星河松开手，"我在教务处电脑上看的。"

深夜十一点，琴房终于响起完整的旋律。路星河放下画笔鼓掌，听夏才发现他素描本上全是自己拉琴时的侧影。

"偷画我？"

"练人体结构。"路星河合上本子，"走，吃宵夜去。"

周五傍晚，首师大礼堂座无虚席。听夏在后台不停擦手汗，手机震动起来。

「抬头」——路星河的消息。

她望向观众席，最后一排有个高高举起的手电筒，在黑暗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。

"下面有请音乐系新生林听夏！"

聚光灯打下时，听夏看见路星河已经溜到第一排，正用口型说："别怂。"

琴弓搭上弦的瞬间，所有紧张都消失了。旋律像流水般倾泻而出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，掌声几乎掀翻屋顶。

谢幕后，听夏在后台被同学围住："太厉害了！""那个在台下比爱心的男生是谁啊？"

路星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，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："还行。"

听夏接过花，发现包装纸里夹着张速写——她站在聚光灯下，裙摆飞扬。

"什么时候画的？"

"你弹到第三变奏的时候。"路星河帮她拎琴，"走，庆功。"

校门外的小馆子里，路星河点了一桌子菜。听夏看着账单心惊肉跳："你中彩票了？"

"卖了两张速写。"他给她盛汤，"美院有个傻大款喜欢我的风格。"

听夏突然想起什么："对了，下周我们宿舍联谊，你要不要..."

"不去。"

"为什么？"

路星河把醋溜白菜夹进她碗里："没空。"

"可我都跟室友说好了..."

"林听夏。"路星河放下筷子，"我每天打三份工，凌晨两点还在画作业，你觉得我有时间联谊？"

听夏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。

"对不起，我..."

"吃你的饭。"路星河语气软下来，"周末带你去个好地方。"

周六清晨，路星河骑着二手自行车载听夏穿过胡同。初秋的风带着糖炒栗子的甜香，听夏搂着他的腰哼歌。

"到了。"

眼前是家藏在四合院里的旧书店，招牌都快褪色了。店主是个白发老头，见到路星河就笑："小疯子又来啦？"

"带人看看。"路星河轻车熟路地拐进角落，"这儿。"

书架后藏着架老钢琴，漆面斑驳却一尘不染。听夏轻轻按下琴键，音色出乎意料地清亮。

"老板年轻时是钢琴师。"路星河靠在窗边，"每周六下午免费开放。"
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在琴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听夏弹起《梦中的婚礼》，路星河掏出速写本。

老头端来两杯茉莉花茶："小姑娘弹得真好啊。"

"谢谢爷爷。"听夏接过茶杯，"路星河经常来？"

"可不，每次来就蹲那儿画画。"老头笑眯眯的，"上周还问我能不能带个拉琴的姑娘来。"

听夏转头瞪路星河，后者假装专注素描，耳尖却红得透明。

回校路上，听夏坐在自行车后座晃着腿："下周美院有画展对吧？"

"嗯。"

"我去看你。"

路星河突然刹车，听夏的鼻子撞上他后背。

"怎么了？"

"林听夏。"路星河转过身，"不用刻意配合我的时间。"

"我没有..."

"你有。"他皱眉，"联谊也好，画展也好，做你自己想做的事。"

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金边，听夏突然跳下车，踮脚亲了他一下："我想做的事就是看你画画。"

路星河愣在原地，自行车咣当倒地。

"白痴。"他红着耳朵去扶车，"上车，回去了。"

听夏大笑着跳上后座，秋风扬起她的马尾辫。她悄悄环住路星河的腰，心想：这样的日子，再过一百年也不腻。

路星河1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