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到站时已是深夜,北京西站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向出站口。听夏紧紧攥着路星河的衣角,生怕被人群冲散。
“跟紧点。”路星河单手拖着两个行李箱,另一只手向后伸,“手给我。”
听夏刚握住他的手,就被一股蛮力拽到身边。路星河像艘破冰船似的在人群中开道,后背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“你认识路吗?”听夏踮脚张望。
“废话。”路星河掏出手机,“高德认识。”
地铁末班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听夏被夹在路星河和扶手之间,鼻尖几乎贴着他锁骨。
“你心跳好快。”路星河突然说。
“太、太热了……”
路星河低头看她:“怕了?”
“谁怕了!”听夏嘴硬,“就是没想到这么多人。”
地铁突然急刹,听夏整个人扑进路星河怀里。他闷哼一声,手臂却稳稳环住她:“站稳。”
听夏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松木香的气息,突然觉得没那么慌了。
美院宿舍早已锁门,两人只好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馆。前台大妈狐疑地打量着他们:“身份证。”
路星河递过去两张:“两间。”
“就剩一间大床房了。”大妈敲着键盘,“小情侣将就下?”
听夏的耳朵瞬间烧起来。路星河皱眉:“附近还有别的——”
“就这吧。”听夏小声说,“太晚了。”
房间比想象中干净,但床确实只有一张。路星河把行李箱横在中间:“你睡床,我睡地上。”
“地上多硬啊……”
“要不你睡地上?”
听夏抓起枕头砸他。
半夜,听夏被空调冷风吹醒,发现路星河蜷在窄小的沙发上,长腿委屈巴巴地搭在扶手外。
“路星河。”她轻声喊。
没反应。
听夏蹑手蹑脚地凑近,借着窗外路灯看见他紧皱的眉头。她犹豫片刻,轻轻推了推他:“去床上睡吧。”
路星河猛地惊醒,下意识抓住她手腕:“……几点了?”
“三点多。”听夏被他攥得生疼,“沙发太小了。”
路星河松开手,揉了揉眼睛:“你睡你的。”
“床够大。”听夏转身往床边走,“中间放枕头。”
五分钟后,两人背对背躺在床的两侧,中间像隔了条银河。
“路星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沉默了很久,床垫微微震动——他在摇头。
听夏翻身面对他的背影:“我有点。”
路星河突然转过来,在黑暗中准确找到她的手:“怕什么?”
“怕……”听夏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,“怕北京太大,把我们冲散了。”
路星河的手指收紧:“傻子。”
这个称呼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。
第二天清晨,路星河被阳光晒醒时,发现听夏像只树袋熊似的扒在他胳膊上。他僵着身子不敢动,直到听夏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“早……”她突然意识到姿势不对,触电般弹开,“我我我睡觉不老实……”
路星河坐起来活动发麻的手臂:“看出来了。”
洗漱时,听夏从镜子里看见路星河正笨拙地叠被子,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晨光里柔和了许多。她含着牙刷想:原来这就是一起生活的感觉。
首师大校门口,路星河把行李箱交给听夏:“晚上我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,你还要收拾宿舍——”
“六点。”路星河已经转身走远,“别乱跑。”
听夏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突然觉得北京也没那么可怕。
宿舍是四人间,其他三个女生还没到。听夏刚铺好床单,手机就震了。
「美院食堂难吃得要死」——附赠一张糊掉的黑暗料理照片。
听夏笑着回复:「活该,谁让你不跟我报一个学校」
「少废话 晚上想吃什么」
「烤鸭!」
「土」
虽然这么说,六点整,路星河还是准时出现在校门口,手里拎着袋稻香村:“先垫肚子。”
听夏打开一看,是她最爱吃的枣花酥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中午。”路星河拦了辆出租车,“师傅,全聚德。”
车里,听夏偷瞄他线条分明的侧脸。路星河突然转头: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帅。”听夏脱口而出。
司机噗嗤笑出声。路星河耳根通红,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:“睡觉!”
听夏靠着他,闻着熟悉的松木香,窗外长安街的灯火像流动的星河。
她想,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