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星河10

六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，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已经翻到"15天"，粉笔字边缘落了些许粉尘。

听夏正埋头整理错题本，突然被路星河用笔帽戳了戳脸颊。

"干嘛？"她头也不抬。

路星河推过来一张草稿纸，上面画着个龇牙咧嘴的卡通小人，头顶对话框："林呆呆同学，请问能赏脸共进午餐吗？"

听夏抿嘴忍住笑："食堂还是小卖部？"

"天台。"路星河把两人书包甩到肩上，"带了好东西。"

天台铁丝网被晒得发烫，路星河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个饭团和两盒牛奶。

"你做的？"听夏惊讶地接过。

"小雨做的。"路星河撕开包装，"非让我带给你。"

饭团捏得歪歪扭扭，海苔贴得乱七八糟，但听夏咬了一口就瞪大眼睛："好吃！"

路星河得意地挑眉："我教的。"

"你还会做饭团？"

"去年打工学的。"路星河灌了口牛奶，"便利店夜班，过期食品随便吃。"

听夏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。路星河却满不在乎地指向她的错题本："这道数学题，你错了三次。"

"我知道..."听夏叹气，"立体几何就是转不过弯。"

路星河突然抽出铅笔，在草稿纸上刷刷几笔画了个立方体透视图："把辅助线想象成琴弦，交点就是按弦的手指。"

阳光晒得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，听夏望着他专注的侧脸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
"懂了没？"路星河转头问。

"啊？哦..."听夏慌忙低头看题，"好像明白了。"

路星河轻哼一声，把牛奶盒上的吸管插好递给她："喝点甜的，补脑。"

晚自习前，班主任老张抱着一摞志愿表走进教室。

"今天发预填表，带回去和家长商量。"他敲了敲讲台，"路星河，你留一下。"

走廊上，老张推了推眼镜："你爸刚来电话，坚持要你报本省理工大。"

路星河靠着墙没说话。

"我知道你想考美院。"老张叹气，"但文化课成绩..."

"我能过线。"路星河抬头，"联考分数够用了。"

"你爸说——"

"他管不着。"路星河转身要走，正撞上抱着作业本路过的听夏。

老张摇摇头："林听夏，你劝劝他。"

放学路上，听夏小心翼翼地问："你爸不同意美院？"

路星河踢着石子："他说学艺术没出息。"

"那..."

"我卖了三幅墙绘。"路星河突然说，"加上之前存的，够第一年学费。"

听夏停下脚步："你要自己付学费？"

路星河耸耸肩："反正他也不会给。"

夏夜的风带着槐花香，听夏突然抓住他的手："我们一起考去北京吧。"

路星河的手指僵了一下："你爸妈同意？"

"嗯。"听夏点头，"妈妈说...只要我们能照顾好自己。"

路星河反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滚烫："好。"

高考前三天，学校放假。听夏和路星河约在图书馆做最后冲刺。

"这道题！"听夏突然用笔尖戳着试卷，"去年高考原题改编！"

路星河凑过来看，下巴几乎搁在她肩上："讲。"

"先证这两个三角形相似..."听夏努力集中注意力，却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松木香。

路星河突然用铅笔尾端敲她额头："专心。"

"我明明很专——"

"耳朵红了。"路星河坏笑。

听夏气得用橡皮砸他，却被他凌空接住。

"认真点。"路星河突然正色，"考完试..."

"嗯？"

"带你去个地方。"

高考结束的当晚，路星河骑着不知从哪借来的摩托车，载听夏去了城郊的山顶。

夜风呼啸，听夏紧紧搂着他的腰："这就是要带我来的地方？"

"嗯。"路星河停下车，"看。"

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，远处江面上游船的灯光像散落的星星。路星河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玻璃罐，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星星。

"这什么？"听夏好奇地接过。

"小雨折的。"路星河别过脸，"非让我转交...说每颗星星里都写了话。"

听夏晃了晃罐子："你现在脸红的程度，大概相当于..."

"闭嘴。"

"联考放榜那天。"

路星河直接扑过来挠她痒痒，两人笑倒在草地上。玻璃罐滚落一旁，几颗星星散出来，听夏随手拆开一颗——

「姐姐，谢谢你教我拉琴。我哥其实很喜欢你，他画了三百多张你的速写。——小雨」

听夏的耳朵瞬间烧起来。路星河抢过纸条揉成一团："小叛徒。"

"三百张？"听夏凑近他，"我怎么没见过？"

"...烧了。"

"骗人。"

路星河突然翻身压住她，鼻尖几乎相触："林听夏。"

"嗯？"

"我们考上了。"

这不是疑问句。听夏望进他映着星光的眼睛，轻轻点头："嗯，考上了。"

远处传来模糊的钟声，可能是来自山脚的寺庙。路星河低头吻住她，唇间带着薄荷糖的清凉。

玻璃罐倒在草丛里，剩下的星星悄悄记录着这个夏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