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星河8

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通知发下来时，路星河正趴在课桌上睡觉。听夏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，把通知单递过去。

“这什么？”他睡眼惺忪地接过来，扫了一眼，表情立刻冷了下来，“不去。”

“班主任说必须交回执。”听夏小声提醒。

路星河把通知单揉成一团扔进抽屉：“我爸没空。”

听夏咬了咬嘴唇，趁他不注意，悄悄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又捡了回来。

放学路上，听夏犹豫了很久才开口：“那个……我妈说，如果你爸爸没时间，她可以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路星河打断她，踢飞一颗石子，“我家的事自己解决。”

“可班主任说这次要讲志愿填报的事，很重要的。”

路星河突然停下脚步：“林听夏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别总想着拯救我。”他语气有点冲，“我不需要同情。”

听夏愣住了：“我没有……”

“那就别管了。”路星河转身就走，背影绷得像根弦。

家长会当天，听夏妈妈特意请了半天假。教室里坐满了家长，林妈妈正在和耿耿妈妈聊天，听夏站在走廊上张望，始终没看到路星河的身影。

“在等谁呢？”耿耿凑过来问。

“没谁。”听夏收回目光，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
她拐过楼梯角，突然看见路星河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美术教室里，面前摊着素描本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听夏推门进去。

路星河头也不抬：“清净。”

听夏在他旁边坐下，看见素描本上画满了凌乱的线条，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。

“家长会已经开始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班主任在讲美院报考的事。”

铅笔尖“啪”地断了。路星河把笔一扔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听夏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：“我帮你记了笔记。”

路星河盯着那个文件夹，表情慢慢松动：“……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
“刚才。”听夏翻开本子，“红色是重点，蓝色是截止日期，黄色是——”

她的话没能说完，因为路星河突然抱住了她。

他的脸埋在她肩窝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对不起。”

听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：“没关系。”

美术教室的窗户开着，风把窗帘吹得高高扬起，像一面白色的旗。

家长会结束后，听夏和妈妈一起回家。路过校门口时，林妈妈突然问：“那个总和你一起的男生，他家长没来吗？”

听夏摇摇头：“他爸爸工作忙。”

林妈妈若有所思：“下次可以请他来家里吃饭。”

“妈……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听夏鼓起勇气：“其实我们……在一起了。”

林妈妈愣了一下，随即笑起来：“看出来了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你爸追我那会儿，也是天天找借口来我家蹭饭。”林妈妈眨眨眼，“那孩子挺有礼貌的，就是脾气倔了点。”

听夏红着脸嘀咕：“随他爸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路星河在校门口拦住听夏：“你跟你妈说了？”

“说什么？”

“我们的事。”

听夏的耳朵立刻红了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妈刚发短信让我周末去吃饭。”路星河晃了晃手机，“说要‘正式认识一下’。”

听夏捂着脸哀嚎：“完了完了，她肯定要问你以后考哪所大学……”

路星河挑眉：“实话实说呗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你去哪我去哪。”他轻描淡写地扔下这句话，拎着书包往教学楼走。

听夏愣在原地，直到上课铃响才回过神，赶紧追上去：“路星河！你刚才算不算求婚？”

“白痴。”路星河头也不回地竖起中指，耳尖却红得滴血。

周末，路星河拎着水果站在听夏家门口，罕见地穿了件白衬衫，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。

“你干嘛穿这么正式？”听夏憋着笑问。

路星河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子：“少废话，开门。”

林爸爸开的门，两个男人对视一眼，同时伸出手：“你好，我是林听夏的父亲。”“路星河。”

饭桌上，林妈妈热情地给路星河夹菜：“听夏说你美术联考考得特别好？”

“还行。”路星河规规矩矩地回答。

“打算报哪所大学？”

听夏在桌下踢了路星河一脚，后者面不改色：“看她考哪儿。”

林爸爸呛了一口汤。

饭后，路星河主动帮忙洗碗。林妈妈在厨房门口小声对听夏说：“这孩子挺实在的。”

听夏偷瞄厨房里路星河僵硬的背影，忍不住笑出声：“装的，平时可凶了。”

路星河突然回头：“我听得见。”

回去的路上，听夏问：“紧张吗？”

“还行。”路星河松开领口的扣子，“你爸比教导主任可怕。”

“他问你什么了？”

“问我以后能不能养得起你。”路星河嗤笑，“我说大不了去天桥底下给人画肖像。”

听夏笑倒在长椅上：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他给了我张银行卡。”路星河从兜里掏出一张卡，“说‘艺考生不容易’。”

听夏瞪大眼睛：“你真收了？”

“哪敢。”路星河把卡塞回她手里，“帮我还回去。”

路灯下，他的侧脸线条格外清晰。听夏突然凑近亲了他一下：“奖励你的。”

路星河愣了一秒，随即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：“这还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