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术联考前一周，路星河被叫进了校长办公室。
听夏在走廊上来回踱步，时不时往紧闭的门缝里张望。二十分钟后，门开了，路星河面无表情地走出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听夏赶紧迎上去。
路星河把一张纸拍在她手里：“自己看。”
纸上印着《振华中学艺术特长生推荐表》，校长签名栏已经盖了红章。
“通过了？！”听夏惊喜地抬头。
路星河嘴角终于翘起来：“嗯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听夏跳起来抱住他的胳膊，“我就知道你能行！”
路星河任由她拽着晃来晃去，突然说：“老张提了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联考必须过本科线。”路星河挠了挠头，“不然还是得退学。”
听夏的笑容僵在脸上：“……多少分？”
“二百六。”
听夏立刻掰着手指算起来：“素描80，色彩80，速写100……你速写没问题，但色彩还不太稳……”
路星河弹了下她的脑门：“别算了，带我去买颜料。”
画材店里，路星河站在货架前挑水粉颜料，听夏抱着一摞素描纸跟在后面。
“这个牌子好用吗？”她指着标价最贵的一套。
路星河扫了一眼：“太贵。”
“可你说过颜料要买好的。”
“那是平时。”路星河拿了盒中等价位的，“考试用学校提供的。”
听夏惊讶地看着他：“你居然会省钱？”
路星河把颜料扔进购物篮：“废话，我爸知道我考美院后，把我生活费断了。”
听夏立刻掏出钱包：“我帮你——”
“用不着。”路星河按住她的手，“我接了几个墙绘的活儿。”
他的手心很烫，听夏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：“那、那考试那天我陪你去。”
路星河拎起篮子去结账：“随你。”
联考当天，气温骤降。听夏裹着厚厚的围巾，在考场外的台阶上跺脚取暖。
“你紧张吗？”她问正在检查准考证的路星河。
“还行。”路星河把铅笔盒开合好几次，“就是手冷。”
听夏突然抓住他的手，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：“这样好点没？”
路星河僵住了：“你……”
“我贴了暖宝宝。”听夏假装镇定，“别多想。”
路星河的手指在她口袋里慢慢舒展：“嗯。”
广播响起入场通知，听夏推了他一把：“去吧，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路星河走了两步，突然回头：“林听夏。”
“啊？”
“考过了的话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有话跟你说。”
听夏的心跳突然加速：“什、什么话？”
“考完再说。”路星河转身走进考场，背影挺拔得像棵白杨。
三个小时的考试结束，考生们鱼贯而出。听夏在人群中踮脚张望，终于看见路星河慢悠悠地晃出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她小跑过去。
路星河把画板递给她：“自己看。”
夹层里是速写考试的成果——一个戴围巾的少女侧影，正在台阶上跺脚哈气，神态活灵活现。
“你画我？！”听夏耳朵发烫。
“模特费。”路星河把画抽回来，“色彩题是静物，素描题是石膏像。”
“难吗？”
“简单。”路星河伸了个懒腰，“就是考场暖气太足，差点睡着。”
听夏松了口气：“那……现在能说你要讲的话了吗？”
路星河看了她一眼，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等成绩出来再说。”
“喂！”听夏护住脑袋，“说话算话啊！”
一周后，成绩公布。听夏比路星河还紧张，一大早就蹲在教务处门口等。
教导主任拿着成绩单走出来，看见她愣了一下：“林听夏？你在这儿干什么？”
“老师，特长生成绩出来了吗？”
“刚贴公告栏。”教导主任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，“路星河呢？”
“他、他有点事……”
教导主任哼了一声：“总分278，过了。”
听夏差点蹦起来：“真的？！”
“素描85，色彩88，速写105。”教导主任难得露出笑容，“告诉他，下周一交学费。”
听夏飞奔到画室，推开门时路星河正在给一幅墙绘勾线。
“278！”她气喘吁吁地喊，“你考了278！”
路星河画笔一顿：“多少？”
“素描85！色彩88！速写105！”听夏冲过去拽他的袖子，“你过线了！”
路星河放下画笔，慢慢站起身。听夏以为他要说什么豪言壮语，结果他只是一把将她搂进怀里。
“谢谢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。
听夏僵了一下，轻轻回抱住他：“不客气。”
路星河松开手，突然从画架上抽出一张纸：“给你的。”
纸上是用马克笔画的漫画：一个小人儿蹲在教务处门口，头顶写着“等成绩”的对话框，旁边标注“林呆呆的日常”。
听夏笑着捶他：“你才呆！”
路星河抓住她的手腕：“现在能说那件事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画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铅笔滚落的声音。听夏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路星河皱眉：“给点反应啊。”
“我……”听夏红着脸憋出一句，“我也喜欢颜料。”
路星河：“……哈？”
“不是！我是说……”听夏语无伦次，“你比颜料重要！”
路星河大笑出声，一把将她拉近：“傻子。”
这个拥抱比考场外更用力，听夏能闻到他身上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。她想，这大概就是夏天的味道。
放学路上，耿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：“听说路星河考过特长生线了？”
“嗯！”听夏忍不住笑。
“那你俩……”耿耿挤眼睛，“成了？”
听夏装傻：“什么成了？”
“装，继续装。”耿耿指着她的脖子，“草莓印都露出来了！”
听夏慌忙捂住领口：“哪有！这是蚊子包！”
路星河从后面跟上来，把校服外套往听夏肩上一披：“穿好。”
耿耿“哇哦”一声，笑嘻嘻地跑开了。听夏拽着外套瞪路星河：“你故意的？”
路星河单手插兜，笑得痞里痞气：“谁知道呢。”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重叠的部分像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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