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听夏被厨房传来的香味唤醒。她揉着眼睛推开门,看见路星河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,身上还套着昨晚那件明显大一号的睡衣,袖子卷了好几道。
“你会做饭?”听夏惊讶地凑过去。
路星河头也不回:“比你强。”
平底锅里的鸡蛋形状完美,边缘微微焦黄。听夏伸手想拿,被路星河用锅铲敲了下手背:“洗手去。”
林妈妈端着豆浆从阳台进来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“星河起得真早,还帮我们做早饭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路星河把煎蛋装盘,“阿姨,盐放哪儿?”
“左边第二个柜子。”林妈妈凑近看了看火候,“哎哟,火太大了!”
听夏咬着牙刷,靠在门框上看他们俩在厨房里忙活。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,路星河低头听林妈妈讲解火候的样子,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。
去学校的路上,路星河反常地安静。
“你爸昨晚打电话了吗?”听夏问。
路星河踢开一颗石子:“打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问我死哪儿去了。”路星河扯了扯嘴角,“我说在同学家,他骂了句‘随便你’就挂了。”
听夏不知该说什么,只好转移话题:“下周期中考试,你复习了吗?”
“不考。”
“啊?”
路星河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:“教导主任罚我整理化学实验室,考试时间冲突。”
听夏接过纸一看,是张《实验室整改通知》,落款处龙飞凤舞签着教导主任的名字。
“这算因祸得福?”她试图活跃气氛。
路星河突然停下脚步:“林听夏。”
“嗯?”
“期中考试后,我要退学。”
听夏手里的纸掉在了地上。
化学实验室里,路星河正在清点烧杯。听夏抱着作业本坐在实验台边,已经盯着同一页数学题看了十分钟。
“你认真的?”她终于开口。
路星河把试管按大小排列: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意思。”他拿起一个锥形瓶对着光检查,“我爸让我去他朋友公司当学徒,学修车。”
听夏猛地站起来:“可你说过想考美院!”
“我说过很多屁话。”路星河把瓶子重重放回架子,“现实是,我文化课连三百分都考不到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补习!”
“用不着。”路星河转身去拿抹布,“别多管闲事。”
听夏一把拽住他的手腕:“路星河,看着我。”
他转过头,眼神像困兽。
“你不想走,对不对?”听夏声音发颤,“那天在废车站,你说‘没人需要我’的时候,明明那么难过……”
路星河甩开她的手:“你懂什么?”
“我是不懂!”听夏提高音量,“但我知道你画《燃烧的鱼》时眼睛在发光!知道你把化学公式改成歌的时候多兴奋!路星河,你明明——”
“够了!”路星河一拳砸在实验台上,烧杯叮当作响。他喘着粗气,眼眶发红,“你以为我不想吗?可我爸撕了美院的报名表!他说我这种废物趁早滚去社会大学!”
听夏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路星河别过脸,声音低下去:“……别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听夏抹了把脸,突然抓起实验台上的钠块,“这个怎么用来着?”
路星河愣住:“什么?”
“钠和水反应,会爆炸对吧?”听夏已经拧开了水龙头,“你教过我化学的。”
“你疯了?!”路星河冲过来抢,“这是实验室!”
听夏躲开他的手:“那你就告诉我实话!到底想不想继续读书?”
水珠滴在钠块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路星河盯着那簇逐渐变亮的小火花,突然笑了:“操,你赢了。”
他迅速用镊子夹起钠块扔进水池。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水花溅起半米高。
“想。”路星河抹了把脸上的水,“老子想考美院想得要死。”
第二天中午,听夏抱着一摞复习资料冲进食堂,在角落里找到正在吃泡面的路星河。
“给!”她把资料堆在他面前,“我整理的笔记。”
路星河挑起一根泡面:“这什么?”
“重点题型。”听夏翻开数学本,“我标了星号的是必考题,你先把这些弄懂。”
路星河用叉子戳了戳笔记本:“你熬夜写的?”
听夏的黑眼圈明显得粉底都盖不住。她打了个哈欠:“反正睡不着。”
路星河把泡面推给她:“吃完去天台。”
天台铁丝网上挂着路星河的速写本,被风吹得哗啦作响。他靠在水泥围栏上,翻看听夏的笔记。
“三角函数这块我完全不懂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听夏坐到他旁边,“先记公式,再看例题。”
路星河突然合上本子:“为什么帮我?”
阳光太刺眼,听夏眯起眼睛:“因为我们是朋友啊。”
“朋友。”路星河重复了一遍,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。他掏出铅笔,在笔记本扉页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,“送你。”
听夏噗嗤一笑:“这算什么?学费?”
“定金。”路星河站起身,“等我考上美院,给你画个更大的。”
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。听夏仰头看他:“说话算话?”
路星河伸出小拇指:“拉钩。”
这个幼稚的动作和他桀骜的表情形成强烈反差。听夏笑着勾住他的手指:“成交。”
周末的图书馆,路星河破天荒地待了整整一天。听夏看着他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,忍不住问:“手酸吗?”
“废话。”路星河转了转手腕,“比画画累多了。”
“休息会儿吧。”听夏从包里掏出两个饭团,“我妈做的。”
路星河咬了一口:“豆沙馅?”
“嗯,甜的能补充血糖,帮助记忆。”
路星河突然凑近:“你头发上有橡皮屑。”
他的呼吸扫过耳尖,听夏僵在原地。路星河若无其事地坐回去,指尖捏着一小块橡皮碎屑:“专心点,林老师。”
听夏红着脸抢过饭团:“快吃你的!”
傍晚离开时,路星河在借书处停住了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听夏问。
他指着公告栏:“下个月有全市美术联考。”
听夏凑过去看:“来得及报名吗?”
路星河掏出手机:“我问问老张。”
五分钟后,他挂掉电话,眼睛亮得惊人:“他说可以帮我争取特长生资格!”
听夏跳起来抱住他:“太好了!”
路星河僵了一下,随即轻轻回抱:“嗯。”
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两秒钟,分开时两人都有点不自在。路星河清了清嗓子:“那什么……明天还来图书馆吗?”
“来。”听夏低头整理书包,“我帮你押作文题。”
路灯次第亮起,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,偶尔交错,又很快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