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，听夏拎着保温桶走进教室时，路星河的座位是空的。
耿耿咬着面包凑过来：“听夏，你这带的什么呀？好香。”
“莲藕排骨汤。”听夏把保温桶放进桌洞，“路星河昨天说想喝。”
“哇，你专门给他带的？”耿耿眼睛一亮，“你们俩……”
“不是！”听夏耳根发烫，“是我妈非要装的。”
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，路星河才姗姗来迟。校服外套皱巴巴的，右脸颊上还沾着一小块颜料。
听夏递给他一张湿巾：“擦擦脸。”
路星河随手抹了两下：“没擦掉？”
“左边……不对，是右边！”听夏看不下去，直接拿过湿巾帮他擦掉，“你去画室了？”
路星河“嗯”了一声，突然吸了吸鼻子：“什么味道？”
听夏从桌洞里拿出保温桶：“我妈给你装的汤，现在可能凉了……”
路星河一把掀开盖子，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。
“还热着？”听夏惊讶。
“保温桶不就这样。”路星河已经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“还行。”
听夏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忍不住笑：“慢点，没人抢。”
路星河突然停下，把保温桶往她面前一推：“你也喝。”
“我吃过了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路星河直接舀了一勺怼到她嘴边，“张嘴。”
听夏下意识张嘴，温热的汤滑进喉咙。路星河满意地收回勺子，继续埋头喝汤。
后排的徐延亮怪叫一声：“哟，路哥喂饭呢！”
路星河头也不回地竖起中指。
下午体育课，男生测1000米，女生测800米。听夏跑完正撑着膝盖喘气，突然听见操场边一阵骚动。
“打起来了！”有人喊。
听夏抬头，看见路星河和一个高个子男生扭打在一起，体育老师正往那边跑。
等她赶到时，架已经被拉开了。路星河嘴角破了皮，对方脸上有一道抓痕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体育老师厉声问。
“他先动的手！”高个子男生指着路星河。
路星河冷笑一声，没辩解。
教导主任闻讯赶来，把两人带去了办公室。听夏犹豫了一会儿，悄悄跟了过去。
透过办公室窗户，她看见路星河靠墙站着，教导主任正拍着桌子训话。
“……屡教不改！这次必须请家长！”
路星河的表情瞬间变了：“不行。”
“由不得你！”
“我说不行！”路星河猛地提高音量，把教导主任都震住了。
听夏从没见过他这样——像只炸毛的猫，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。
放学后，听夏在自行车棚堵住了路星河。
“为什么打架？”她直接问。
路星河把书包甩到肩上：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他骂你什么了？”
路星河脚步一顿：“你怎么知道他骂我了？”
“不然你不会动手。”听夏拽住他的书包带，“告诉我。”
路星河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“他说我是没妈教的野种。”
听夏的手一下子松开了。
“就这？”路星河继续往前走，“我早听习惯了。”
听夏追上他：“你爸……真的不能来学校吗？”
路星河的表情阴沉下来：“他来干什么？告诉全校我后妈怀孕了，他要有个新儿子了？”
听夏突然明白了早上的颜料，明白了空荡荡的座位，明白了那碗被喝得一滴不剩的汤。
“路星河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去我家吧。”
“又喝汤？”路星河扯了扯嘴角，“你妈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听夏打断他，“我想给你拉琴。”
听夏的房间里，大提琴靠在床边。路星河坐在书桌前，漫不经心地翻着她的相册。
“你小时候像个蘑菇。”他评价道。
听夏没接茬，拿起琴弓：“想听什么？”
“随便。”
她拉了一首《卡农》，缓慢而温柔。路星河起初还假装不在意，渐渐地，翻相册的手停了下来。
琴声结束时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“好听吗？”听夏问。
路星河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有点哑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：“我六岁那年，我妈跟她的钢琴老师走了。”
听夏屏住呼吸。
“她走之前说，艺术家的灵魂不能被婚姻束缚。”路星河嗤笑，“多文艺的借口。”
“所以你讨厌音乐？”
“不。”路星河转过身，“我讨厌所有半途而废的事。”
听夏突然站起来，把琴弓塞进他手里：“你试试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路星河握着琴弓，像握着一把剑。听夏站到他身后，扶着他的手搭在琴弦上。
“这样……往下拉。”
琴弓划过琴弦，发出刺耳的噪音。路星河皱眉：“难听。”
“再来。”听夏坚持。
第三次尝试时，终于有了像样的音调。路星河挑眉：“还行？”
“天才。”听夏笑道。
路星河放下琴弓，突然问：“你为什么学琴？”
“因为喜欢啊。”听夏不假思索，“琴声响起的时候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”
路星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轻声说：“傻子。”
但这次，语气像在说“谢谢”。
晚上九点，林妈妈敲门进来：“小夏，你同学要不要留宿？外面下雨了。”
听夏这才发现窗外已是大雨倾盆。路星河站在窗边，表情有些犹豫。
“住下吧。”听夏说，“你可以睡我弟的房间，他住校。”
路星河最终点了头。
临睡前，听夏抱着毯子去客房，发现路星河正盯着墙上的全家福看。照片里，听夏和父母在游乐园，三个人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给。”听夏递给他一套新睡衣，“我爸的，可能有点大。”
路星河接过睡衣，突然说：“我爸从来没和我拍过照。”
听夏不知怎么接话，只好指指床头柜：“那个抽屉里有创可贴，你嘴角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路星河打断她，“晚安。”
听夏关上门，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“谢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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