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术节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,听夏在家练琴时接到了路星河的电话。
“喂?”她夹着手机,手上没停。
电话那头传来路星河不耐烦的声音:“你在锯木头?”
“我在练琴!”听夏气结,“有事吗?”
“你家住几栋?”
听夏的琴弓差点滑出去: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我在你家小区门口。”路星河的声音混着风声,“保安不让我进。”
听夏跑到阳台往下看,果然看见路星河站在小区闸机外,单肩背着画板,正不耐烦地用脚尖踢着地面。
五分钟后,听夏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:“你怎么突然来了?”
路星河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:“还你琴弦钱。”
袋子里装着两盒颜料,一看就是美术室顺来的。
“谁要这个啊!”听夏哭笑不得,“而且不是说好是搭档费吗?”
路星河已经自顾自往里走:“几楼?”
听夏小跑着跟上:“三楼……等等,你真要上去?”
“不然呢?”路星河回头瞥她,“我走了二十分钟才到。”
路星河进门时,林妈妈正在厨房炖汤。
“妈,这是我同学……”听夏局促地介绍。
“路星河。”他难得规矩地点头,“阿姨好。”
林妈妈擦着手走出来,眼前一亮:“哎呀,是小夏的同学啊?正好汤好了,一起吃晚饭吧!”
路星河刚要拒绝,一股浓郁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。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听夏憋着笑:“我妈最拿手莲藕排骨汤。”
半小时后,路星河捧着第三碗汤,吃得头都不抬。林妈妈笑得眼睛弯弯:“慢点吃,锅里还有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路星河声音闷在碗里。
听夏偷偷打量他——这是她第一次见路星河这么……乖。没有刺人的棱角,没有故意的挑衅,像个普通的、饿坏了的高中生。
林妈妈又给路星河夹了块排骨:“小夏说你在艺术节上画画得了奖?”
“是听夏拉琴拉得好。”路星河破天荒地谦虚。
“你们俩配合得真好。”林妈妈笑眯眯的,“以后常来吃饭啊。”
路星河筷子顿了顿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吃完饭,听夏送路星河下楼。
“你爸爸呢?”走到小区花园时,路星河突然问。
“医院值班。”听夏指了指远处亮着灯的住院部,“经常这样。”
路星河“哦”了一声,从包里掏出画板:“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“现在?去哪儿?”
“废车站。”
废弃的城郊车站是路星河的秘密基地。铁轨早已生锈,杂草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来,夜空却格外清晰。
路星河坐在月台边缘支起画板,听夏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:“你经常来这儿?”
“嗯。”路星河调着颜料,“没人吵。”
听夏仰头看星星:“比市区亮多了。”
路星河没接话,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夜风吹乱他的头发,露出专注的侧脸。
“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?”听夏轻声问。
画笔停了停。“家里没人。”路星河语气平淡,“我爸带他新老婆去度假了。”
听夏转头看他。路星河依旧盯着画板,但下笔的力度变重了。
“你妈妈呢?”
“走了。”他短促地笑了一声,“字面意义上的。”
听夏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:“……要听我拉琴吗?”
路星河挑眉:“你带琴了?”
“没带。”听夏站起来,双手比划着拉琴的动作,“可以无实物表演。”
她装模作样地“拉”起《小星星》,还自己哼旋律。路星河看了三秒就笑出声:“傻子。”
“这位观众请尊重艺术!”听夏故意板着脸。
路星河把画笔一扔,站起来学她的样子“弹吉他”,两人在月光下演完了一整首荒腔走板的二重奏。
笑累了,他们并排躺在月台上。听夏指着天空:“那颗特别亮的是木星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爸教的。”听夏侧过脸,“你画的是什么?”
路星河把画板递给她——深蓝色的夜空中,一条鲸鱼游过星海,背上驮着个小房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家。”路星河双手枕在脑后,“以前我妈说,人死了会变成鲸鱼。”
听夏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骗小孩的。”路星河嗤笑,“她跟别人跑的时候可健康了。”
听夏突然坐起来:“路星河。”
“干嘛?”
“下周还来我家吃饭吧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我妈炖汤真的很好喝。”
路星河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听夏以为他要拒绝。
“行啊。”他终于说,“记得多放莲藕。”
回家路上,听夏的手机响了。是林妈妈发来的消息:「你同学到家了吗?汤还有,明天给他装个保温桶带去学校吧。」
听夏笑着回复:「好。」
走在前面的路星河突然回头:“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听夏快走两步跟上他,“我妈问你明天想喝什么汤。”
路星河脚步顿了一下:“……随便。”
但听夏看见,他偷偷摸了摸肚子,像个得到糖果还假装不在乎的小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