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,班主任老张宣布了一个消息——振华中学一年一度的艺术节要开始了,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。
“咱们班去年是合唱,今年能不能有点新意?”老张推了推眼镜,“有没有同学自愿报名?”
教室里一片死寂。
耿耿用手肘捅了捅听夏:“你不是学大提琴的吗?上啊!”
听夏连忙摇头:“我、我水平一般……”
“总比我们这些五音不全的强吧?”
听夏正犹豫着,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嗤笑。
“合唱多没意思。”路星河翘着椅子晃悠,“不如搞个乐队。”
全班齐刷刷回头看他。
老张皱眉:“路星河,你会乐器?”
“不会。”路星河理直气壮,“但我可以现学。”
“胡闹!”
路星河耸耸肩,突然伸手一指听夏:“但她会啊,大提琴十级。”
听夏瞪大眼睛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十级?!”
“哦,那八级?”
“我只有六级……”
路星河打了个响指:“够用了,就你了。”
老张狐疑地看着他们:“林听夏,你真会大提琴?”
听夏骑虎难下,只好点头:“学过几年。”
“那行,你和路星河负责艺术节节目,下周三彩排。”老张一锤定音,“其他同学也要配合。”
下课铃一响,听夏立刻拽住路星河的袖子:“你干嘛拉我下水?”
路星河挑眉:“你不是挺能忍吗?怎么不继续装乖了?”
“这跟乖不乖有什么关系!”听夏气得脸都红了,“我根本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过……”
路星河盯着她看了两秒,突然笑了:“怕了?”
“谁怕了!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他拎起书包甩在肩上,“放学别走,排练。”
放学后的音乐教室空无一人,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听夏从琴房借来大提琴,小心翼翼地调音。
路星河靠在钢琴边,手里转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电吉他。
“你真会弹?”听夏怀疑地看着他。
“不会。”路星河拨了两下弦,发出刺耳的噪音,“但我会画画。”
“这跟画画有什么关系?”
路星河没回答,从包里掏出一叠画纸铺在地上:“你拉你的,我画我的。”
听夏无奈,试着拉了一段《天鹅》。悠扬的琴声在教室里回荡,路星河盘腿坐在地上,抓起彩色铅笔快速涂抹。
一曲终了,听夏放下琴弓:“你到底要干嘛?”
路星河把画纸翻过来给她看——原本优雅的天鹅被他画成了张牙舞爪的怪兽,背景是爆炸般的色块。
“这叫《燃烧的鱼》。”他得意地说。
听夏哭笑不得:“这跟艺术节节目有什么关系?”
“把音乐变成画,把画变成音乐。”路星河站起来,把电吉他挂上脖子,“你拉琴,我根据旋律画画,最后把画投影到大屏幕上——绝对炸翻全场。”
听夏眨了眨眼:“这能行吗?”
“怕了?”
又是这句。听夏深吸一口气,抓起琴弓:“谁怕谁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放学后的音乐教室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。路星河不知从哪搞来一台老旧投影仪,听夏则一遍遍练习他指定的曲子——不是古典乐,而是路星河自己哼的奇怪调子。
“这什么曲子?”听夏第三次拉错音时忍不住问。
“《化学元素之歌》。”路星河正在调投影仪,“我按元素周期表编的。”
听夏:“……你认真的?”
“钠镁铝硅磷,硫氯氩钾钙——”路星河真的唱了起来,跑调跑到太平洋。
听夏捂着肚子笑出声:“别唱了!我耳朵要流产了!”
路星河抓起橡皮砸她:“快拉!”
笑闹间,投影仪突然亮起来,路星河这几天画的涂鸦在墙上一一闪现——扭曲的分子结构、爆炸的试管、长着翅膀的烧杯……最后定格在一幅画上:一条鱼在火海中翱翔,鱼身上写满了化学公式。
听夏愣住了。
“怎么样?”路星河有点得意,又有点紧张地看着她。
“这……”听夏轻声说,“好疯狂。”
“不喜欢就算了。”
“不,我是说……”听夏眼睛亮起来,“疯狂得好棒!”
路星河怔了怔,突然别过脸:“少废话,继续练。”
但听夏看见他耳朵红了。
艺术节当天,礼堂座无虚席。听夏抱着大提琴站在后台,手指冰凉。
“紧张?”路星河递给她一瓶水。
“有点。”听夏小声说,“下面好多人……”
路星河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。
“你干嘛?!”听夏吓得差点跳起来。
“感受一下。”路星河一脸严肃,“我心跳比你还快。”
听夏这才发现,他的心跳又重又快,像擂鼓一样。
“原来你也会紧张?”她忍不住笑了。
“放屁。”路星河松开她,“我是怕你临阵脱逃。”
主持人报幕:“下面有请高二(3)班的路星河、林听夏带来原创节目《燃烧的鱼》!”
路星河把电吉他挂好,回头对听夏伸出手:“走吗,搭档?”
听夏深吸一口气,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:“走。”
舞台上,听夏的大提琴声先起,低沉悠远的旋律如水流淌。路星河站在画板前,随着音乐泼墨挥毫。
当琴声转向激昂时,投影仪亮起,路星河这些天画的涂鸦配合着音乐节奏在屏幕上跳动。电吉他加入进来,虽然弹得生涩,却意外地契合。
台下从窃窃私语到鸦雀无声,再到掌声雷动。
最后一笔,路星河用红色颜料在画布上狠狠抹过,听夏的琴弓同时划过最长的尾音——
一条燃烧的鱼跃然纸上,在投影中栩栩如生。
全场沸腾。
表演结束,他们获得了“最疯癫创意奖”。领奖时,路星河直接把奖状塞给了听夏。
“给我干嘛?”听夏不解。
“放你那。”路星河满手颜料,随意在裤子上擦了擦,“放我这儿明天就丢了。”
耿耿冲过来抱住听夏:“你们太帅了!教导主任都说从没见过这样的节目!”
徐延亮凑到路星河旁边:“星哥,怎么想到这主意的?”
路星河看了一眼正在和同学说话的听夏,轻描淡写地说:“因为她拉琴的样子,像在给画配音。”
回家的路上,听夏小心翼翼地问:“下周还排练吗?”
路星河双手插兜走在她旁边:“你想排?”
“嗯。”听夏点头,“挺……好玩的。”
路星河突然停下脚步,从包里掏出一盒崭新的琴弦:“给你。”
“这又是什么费?”听夏已经习惯了他的各种“费”。
“搭档费。”路星河说完,快步走远了。
听夏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怀里抱着琴弦和奖状,突然觉得九月的风有点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