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瑾初扪心自问,宦官说的话并无错漏,因为这个女人,他被牵扯了丑闻,而声誉也受到了影响,还受了罚,他本不该再牵连这个女人的事,若是冷晦知道他并没有按旨意处置掉她,自己很可能受到更严重的处罚,现在是最好的机会,冷晦不知道她的身份,再过几天,她就会顺理成章的,带着秘密去死。
可冷瑾初不是一无所知啊,他清楚的知道玉卿卿的身世,经历,知道这其中的秘密,只不过是冷晦一场自私又自负的棋局,甚至称不上高明,而是卑鄙。
十七年,人生从出生到幼儿,少女,到女人,她几乎没有被当做一个人在对待,如同一只最低等的动物一般,这是她的错吗?这是她活该吗?
或许在三年前在暗室趁她睡觉的时候看过她的第一眼起,冷瑾初就已经开始觉得悲哀了。
后来听说她徒手厮杀,却没有一丝恐惧,冷瑾初是震惊的,原本如同木偶一般的一只被圈养的动物,变成了可以为自己拼杀的野兽,那么瘦弱的她,原也只是想活下去。
桑愈将她带了回去,冷瑾初知道了,杀一个女人,他不可能犯不知情让她逃走这种低级错误,是他故意放走的。
那时的冷瑾雲想再看看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,或者想看看桑愈到底想对他耍什么手段,再或者她还有利用的余地。
桑愈终于带她出门,冷瑾初连忙赶过去,想看看桑愈准备拿她怎么对付自己和皇室,没错,冷瑾初甚至猜出了桑愈的目的。
她被冷瑾雲收了,他叫她“小玩意儿”,叫她“玩物”,可冷瑾初并不觉得一个为自己奋力拼杀出一条活路的女人,怎么甘心被称作这些?
很快,冷瑾雲沦陷在她裙下,冷瑾初感叹,好厉害的手段,那么短的时间,自己的三皇弟竟然大有一种无视身份差距想娶她为妻的势头。
然后呢?然后他控制不住睡了她,其实原本可控的,为什么没有控制住呢?
冷瑾初双手附上那片红色肚兜,那上面没有主人身上的余温,但香气经久不散,像它的主人,像一条暗藏危机又精美的毒蛇,迷人又摄人心魄。
冷瑾初终于眉眼舒展,嘴角勾起一丝淡笑:“她太特别了。”
宦官看出他身上难得的温和,悄悄噤声,不再言语,他跟着冷瑾初好多年,只有这一刻,他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冷瑾初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动物,而是一个也会拥有真心的人。
玉卿卿蹲大牢的第十五天,施莹华又来了,她来的倒是勤快,几天就要来一回,跟办什么公事是的,玉卿卿脸上挂着被她打出的巴掌印,脚踝的伤又重了一个度,身上也有许多被她踢打过的痕迹,看见施莹华的那一刻,玉卿卿在想,这个女人今天又想到什么招来对付她了。
现在的玉卿卿,施莹华看着就解气,替她引路的那个狱卒看到玉卿卿,下意识愧疚的躲闪着眼神,而施莹华则是走到趴在地上的玉卿卿面前,拿出一个布袋骄傲又阴冷的展示:“贱人,不如你来猜猜,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来伺候你?”
玉卿卿本想着一个大家闺秀应该不会对她太过分,没想到有的人她天生坏种,可能是太饿太口渴,玉卿卿竟然有这神游天外的想,出去对付施莹华一下是不是有点太便宜她了?现在还不能杀啊,后面这个施莹华还要用呢,要不假装怀一个走点虐心路线呢?怀谁的好?算了管他呢,反正是假怀,肚子里是空的,只需要一个流产假象和假脉搏,这点她的法术就能做到了。
这么想着正出神,施莹华却以为她不搭理自己,一下子火冒万丈:“你过来!”她叫狱卒。
狱卒心中不愿,却又只能碍于身份,走到她面前。
施莹华:“把她给我按住。”
狱卒听命将玉卿卿象征性的按了一下。
施莹华摊开自己带来的布包,抓住玉卿卿的手指,一根针被她拿出来对准玉卿卿的指甲缝。
玉卿卿有点无语,踏马的真想给这女的弄死,但只是弄死是不是太亏了?亏大发了,但是这针她肯定是不想受的。
正准备奋起反抗一下,一个男声突然惊声打断玉卿卿的思绪:“住手!你们在干什么!”是桑愈。
施莹华维持了这么多年的温婉形象,听到这一声,吓得针都没拿稳掉到了地上,浑身僵硬了一瞬,玉卿卿就被桑愈从手里夺走了。
这种场面再怎么解释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,施莹华起身后退几步,勉强维持和气:“桑公子,你怎么在这里?”
桑愈怀里抱着瘦了许多,只穿了残破囚衣,一身伤痕的玉卿卿,双眼通红,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施莹华:“郡主又为何在此?陛下的旨意有说过对她动用私刑吗?”
施莹华还想说什么,刚刚张嘴就被桑愈打断:“滚!难道郡主想让自己这张狠毒的嘴脸人人皆知吗?”
施莹华咬牙切齿,想不通凭什么玉卿卿都这样了,还有男人向着她!可现在桑愈话说到这个份儿上,施莹华只能灰溜溜的逃走。
待人走了,桑愈才从头到尾的打量起了玉卿卿,他明明打点过这里的人,为什么会让她变成这样,可他很快冷静下来,能在这里看到施莹华,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桑愈咬牙切齿,温柔敦厚的一张脸阴沉至极,扫了一眼一旁的狱卒:“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?!”
狱卒一五一十的将施莹华的所作所为说给他听了,桑愈气极,原本肤若凝脂,白璧无瑕的玉卿卿,现在憔悴的躺在他怀里,轻的没有一丝重量,也没有从前在书房勾引着他的那股活力,可她依然漂亮,只是更让他心疼。
桑愈让狱卒拿来了各种药,又简单的布置了一些牢狱内的陈设,才坐在新置办的软床上给玉卿卿涂药。
他的头低的很低,温凉的指尖带着药膏轻轻涂抹在她脚踝处,像玉卿卿刚来这个世界桑愈在马车里给她涂药一样,狱卒已经离开,一时两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玉卿卿在施法给自己弄个怀孕的假脉象,而桑愈却是在自责,如果他没有把她当做棋子送给冷瑾雲,如果他好好的待她,他们两个现在会是怎么样的?
想着想着,一滴滚烫的眼泪啪嗒一声低落在玉卿卿小腿上。
玉卿卿一愣,桑愈同样也是一愣。
玉卿卿在想,明明是他利用了自己,明明是他把自己往外推,明明是按照他的计划在帮他,他为什么要哭?自己这么可怜还没哭呢。
桑愈愣着却是在想,自己分明伪装的这么好,经历了那么多他都可以维持住自己平和淡然的表情,竟然在自己的棋子面前掉了眼泪。
桑愈背过身不着痕迹的擦了擦眼角,玉卿卿也假装不知道:“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要死了,能做的我都做了,你来做什么?”
桑愈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:“你别担心,我在想办法救你出去了,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玉卿卿不耐的挣脱他抓着自己脚腕的手:“怎么?没将太子从位置上拉下来,你很失望吧,救我出去继续你的算计?”
桑愈心碎了一地,可表面还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不需要你做那些了,小奴儿……”
玉卿卿打断:“别叫我!我叫施奴,不是什么小奴儿。”
桑愈垂眸,让她看不清自己难过的表情,是啊,连他都不喜欢的名字,凭什么觉得加一个前缀和后缀就会是她喜欢的,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,想反,她一直都很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