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桑愈才问了一句:“施莹华的事,我迟早会找她算账,我会替你报仇。”
玉卿卿嗤笑:“那你去杀了她啊。”
桑愈沉默一会儿,才沉声开口:“不行,至少现在还不行,你等等我,等等我好不好,等我找机会………”
玉卿卿不耐烦的挥挥手:“滚!”
玉卿卿和桑愈最后不欢而散,此后的十多天,施莹华可能是因为桑愈的警告,再也没来过,而且牢狱里的陈设又恢复了原本的舒适,应该是桑愈的安排,那个狱卒每天都会来看看她的状况,应该是要跟他汇报之类的,甚至今日狱卒还带进来一个大夫。
来的正是时候,原本只是桑愈派来查看她伤势的大夫,顺手搭了个脉,摸到了玉卿卿将近一个月的身孕,大夫连忙回去汇报了。
桑愈听着探子的汇报,说到玉卿卿怀孕的消息,手上写字的狼毫啪嗒一声掉在桌上,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,如同他的心脏漏了一拍一样。
他捏紧拳头:“救她的事刻不容缓了,去告诉太子和三殿下这件事,这两日就准备劫狱吧。”
蒙面探子应是退下。
东宫,冷瑾初听到玉卿卿怀孕,假寐的眼睛骤然睁开:“劫狱这条路走不通的,我们的人都是明面上的,很容易查出来是谁做的,到时候父皇一定会彻查,而皇子身份结党营私,私养亲卫府兵,形同谋逆。”而且她的身份也会暴露,这才是冷瑾初最担心的。
探子:“那怎么办?我们的时间只剩半个多月。”
冷瑾初思绪纷乱,这个孩子是他没想到的,据他所知,玉卿卿只有跟冷瑾雲和自己……那这个孩子,有可能会是他的。
可越是这种关头,他越是不能乱了分寸,冷瑾初站起身来回踱步:“再等等,再等等。”
三皇子府,冷瑾雲满目猩红,因为玉卿卿的事,他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过,人瘦了一大圈,一听到消息气血上涌,又是高兴自己要做父亲了,又是担心玉卿卿有孕在身在牢狱里有什么,立马就要违抗圣旨冲出府去刑部救玉卿卿,被探子拦了下来:“殿下此时若是不管不顾,那这么多年的盘算,都将落空,您甘心吗?”
冷瑾雲知道,皇权之争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,若活下来的冷瑾初,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,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,而这么多年为了皇权之争牺牲的自己人,也都枉费了。
几人还在谋划着,玉卿卿的牢房里,却等来了另一个人。
施莹华时隔二十几天又来到了玉卿卿面前,狱卒看到施莹华来了,连忙去给桑愈通风报信,可玉卿卿这边,不疾不徐。
她淡定的看着施莹华,还有心情调侃她:“呦,多日不见,郡主又见富态啊,又是因为你的太子殿下来找我麻烦?”
施莹华仰慕冷瑾初十年,从七岁第一次见了冷瑾初,就被众星拱月的他深深吸引,她做梦都盼不来的婚约,一朝之间落在她头上,她觉得,自己或许是有神明眷顾的,可因为眼前的玉卿卿,又一朝被生生夺走,她怎么可能甘心?
这一次施莹华打的格外狠,将玉卿卿推倒,第一脚就踢在了玉卿卿肚子上。
玉卿卿立马施法,捂住肚子开始满头冷汗的痛呼,随之就是触目惊心的鲜血,撞进来迟一步的桑愈眼中。
施莹华趁着桑愈发疯一般抱着玉卿卿没空搭理她,看到玉卿卿身下的血,心虚害怕知道自己恐怕惹了麻烦,连忙逃走了。
玉卿卿被桑愈抱在怀里,抬起染着血的一只手,那只血淋淋的手与桑愈近在咫尺:“我好疼啊……啊……我怎么了……桑愈……我的肚子好疼……”随后两眼一翻,连嘴唇都失去血色,晕倒在桑愈怀里。
好多血,玉卿卿为了视觉效果,流了好多好多血。
桑愈满目猩红,发了狂的摇晃玉卿卿毫无反应的身体:“施奴!施奴你醒醒!快去叫大夫啊!快来救救她啊!”
玉卿卿流产了,因为失血过多差点无力回天,这是大夫的诊断。
这个消息冷瑾初知道了,冷瑾雲也知道了。
冷瑾雲跌坐在椅子上,面色铁青,双眼无神,嘴里喃喃道:“你是说我的孩子没有了?你是说我的小奴儿差点被人害死在刑部大牢?!”
探子满头大汗,紧张的回话:“是……是的三殿下。”眼前这位虽然平时总装出无所事事吊儿郎当的样子,但他最清楚,冷瑾雲绝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,甚至称得上睚眦必报。
冷瑾雲再也没有任何顾忌,目空一切,直接御马进了宫,的确,劫狱这条路走不通,还有一条万不得已破釜沉舟的路,那就是直接去逼迫冷晦收回成命,不计代价。
外头正下着雨,冷瑾雲赶到勤政殿前时,已经浑身湿透,快入秋的雨已经带了冷意,可他丝毫不觉得,只觉得浑身麻木,只有心口一刻不停折磨他的痛苦是清晰的。
门口的宦官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连忙将他拦住又给他撑了把伞:“哎呦三殿下,您怎么来了,太子殿下在里面,陛下正发火呢。”
冷瑾雲空洞的眼神这才似有所感的看向他:“太子也在?”
宦官脸上都是风雨欲来的恐慌:“是呀,太子殿下竟然抗旨出东宫,同陛下说,请求他放了刑部那个女子,还说愿意为此放弃太子之位。”
冷瑾雲不由得浑身一震,他竟然为玉卿卿做饭这个份儿上,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,玉卿卿那边,片刻都等不得。
他挥开宦官撑在他头顶的伞,咚的一声双膝跪地:“父皇!儿臣求您放了刑部那女子,父皇!若父皇不同意,儿臣就长跪不起!”
他眼底乌青,眼里带着疲惫的血丝,可人却分外的精神,喊声中气十足,无所畏惧,坚定不移。
他跪了很久,雨水将他泡湿,出门太急,单薄的衣衫因为打湿了雨水,紧紧贴在他健硕的胸肌,整个人哀伤又有气魄,宦官虽知他也是抗旨出了三皇子府,却不敢凑近说一句阻拦的话。
很久之后,冷瑾初才麻木着脸殿内出来,而随之一起出来的,是一脸阴沉又危险的冷晦。
冷晦双手负于身后,玄色龙纹长袍长掖地面,岁月十分优待这个恶毒却不自知的男人,虽早已过了不惑之年,却双目黑白分明,除了眼角有些细纹和鬓边的一缕白发,没有多余的老态。
他声音低沉又平静,丝毫没有因为两个儿子异常的态度和言语生气的样子:“去把那女子提来。”
他的话让人听不出喜怒,威严而不送抗拒。
宦官连忙弯腰领命离去。
冷晦幽沉的眼打量了雨中的冷瑾雲一眼:“进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先走了进去,远远的,冷瑾雲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冷瑾初,尝试从他冷漠的脸上看出些什么,可冷瑾初一个眼神也没给他,直接跟着冷晦再次走进勤政殿。
玉卿卿被桑愈抱进勤政殿时,玉卿卿失血过多还在昏睡着,自从桑愈抱着她进了殿,所有人的目光就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。
一日之间经历了两次跌宕起伏,从以为自己有了孩子即将成为父亲的激动期待,又跌落至失去孩子心爱之人差点殒命的痛苦哀伤,冷瑾雲在桑愈将玉卿卿放在龙纹地毯上的那一瞬间,跌跌撞撞的走过去,腿一软,跪在了玉卿卿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