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市的人声鼎沸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、模糊,只剩下那包递到眼前的芝麻糖和少年掌心蒸腾出的热气。甜腻得几乎让人发晕的焦香,混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、带着冬日阳光和奔跑后微汗的气息,形成一种奇特的、极具侵略性的复合味道,蛮横地钻入丁云舒的感官。那油纸包边缘因为热气微微卷曲、发软,像一个无声的、充满温度的诱惑。
刘耀文的手稳稳地举着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那份固执的期待凝固在每一寸肌肉线条里,唯有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,清晰地映着她的犹豫。他在等你决定——是接受这份赎罪的诚意,还是再一次冰冷地斩断他努力伸出的橄榄枝。你掌握着绝对的生杀大权。
丁程鑫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,脸上看好戏的笑容更深了。他没有再出言调侃,只是用那双遗传自同一血脉的、洞悉力极强的桃花眼,饶有兴味地锁着你围巾之上仅露出的那点发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角。嘉裕则微微屏住了呼吸,审视的目光在你和刘耀文之间飞快地逡巡。
时间像是被粘稠的糖浆拖住了脚步。
你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,轻微的刺痛提醒着失控的边缘。心底那个严厉的声音尖锐地叫嚣:接过来?凭什么?用一包糖就能抚平所有?丁云舒,你的清醒呢?你的骄傲呢?
可是……拒绝呢?当众将他精心捧来的“贡品”打落尘埃?他那双此刻写满卑微讨好却又异常执拗的眼睛,清晰地映照出自己强装镇定的慌乱……那股没顶的烦躁再次汹涌而来。你烦躁于他的不知进退,更烦躁于自己此刻的……难以决断。
这份掌控权带来的重量,竟比你预想的更加沉重。
终于,在那份凝滞即将压垮所有人的前一刻——。
你没有说话,脸上的神情甚至没有松动半分。你只是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僵硬,伸出手,轻轻捏住了油纸包的一角。动作极其克制,避开了他灼热手掌的任何一丝触碰。
那一瞬间,刘耀文的眼睛骤然亮得惊人,仿佛有无数的星光在瞳孔深处炸开。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混合着,让他几乎忘了呼吸,只是本能地将手中的糖包更稳地、更轻地往你的方向又递了送。
……嗯...

她发出一声几乎听不清的、意义不明的气音,像叹息,更像是一声压抑的低哼。随即,你迅速地将那包糖收回来,另一只手几乎是粗暴地将糖包塞进了自己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,动作带着点逃避似的仓促。暖热的糖纸隔着衣料贴上你的腿侧,那温度清晰地传来。你随即猛地扭开头,目光仿佛被旁边精巧的年画吸引住了,死死盯住,试图抹掉刚才那短暂失控的一瞬。

谢谢姐姐!
这糖甜得我牙疼
刘耀文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、巨大的雀跃和一丝哽咽般的激动。
其实不该他说谢谢的,照常理说,该说谢谢的人是你。
他咧开嘴,一个毫无保留的、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瞬间点亮了他的整张脸。那份小心翼翼的卑微感被纯粹的快乐冲淡,让他恢复了几分少年特有的阳光和朝气。在他心里,他终于在你建立起的城堡的防御上,找到了一个小小的,可以让他传递一丝温暖的缺口。
这对他而言,已是无比珍贵的进展。

呵。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带着了然和促狭的轻笑从丁程鑫喉间溢出。他摸了摸下巴,桃花眼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。

看来这徐记芝麻糖确实名不虚传。嘉裕,咱俩这份也得好好尝尝?
他意有所指地晃了晃手中属于他和嘉裕的那份糖,又促狭地瞥了一眼你藏在衣兜里、正散发着热源和糖分的那只“烫手山芋”。
嘉裕接过自己的那份糖,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,眼睛弯成了月牙:

嗯,谢谢阿程哥。也……也谢谢刘耀文破费。
她看了一眼刘耀文,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背对着众人、假装认真看年画的你。
她在芝麻糖的甜香中皱了皱眉。
但她知道你有分寸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