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破茧

梅雨时节的东京笼罩在青灰色水雾中，越前龙马跪坐在青学器材室的地板上，面前摊着三十七本训练笔记。霉味混合着旧橡胶的气息萦绕在鼻腔，他指尖拂过手冢国光工整的字迹："6月17日，越前心率异常峰值出现在反手削球后0.3秒..."

窗外传来球鞋摩擦胶地的声响，龙马迅速将笔记塞回铁柜。柜门关合的刹那，一枚生锈的纽扣从夹缝掉落，滚入储物架底部。他摸出手机照明，在蛛网密布的阴影里发现张泛黄照片——全国大赛颁奖仪式上，自己垂头站在银奖台，身后是不二周助搭在他肩头的手。

"小不点！"器材室的门被猛地拉开，菊丸英二的红发滴着雨水，"怎么又在仓库喂蚊子？"

龙马将照片塞进口袋："找旧护腕。"

"骗人～"菊丸晃了晃手中的便当盒，"大石说你最近总躲着大家，连河村家的庆功宴都不去。"

酸涩的刺痛感从胸口蔓延，龙马抓起运动包往外走。走廊尽头传来乾贞治的声音："根据数据，逃避行为的概率与术后抑郁呈正相关..."他加快脚步，却在楼梯转角撞见抱着橘猫的海堂薰。

"嘶...你的心跳声，"海堂皱眉，"比平时快15%。"

龙马逃也似的冲进雨幕，却在球场入口被桃城武拦住。对方浑身湿透，手里攥着断裂的球拍线："来打场痛快球吧！像以前那样！"

"让开。"

"你究竟在怕什么？"桃城的声音穿透雨帘，"输给立海大不是你的..."

龙马挥出的拳头停在桃城鼻尖，监测器发出刺耳警报。他望着桃城惊愕的脸，忽然想起关东大赛那晚，自己在同样的位置被手冢训斥"意气用事"。雨水顺着睫毛流进口腔，咸涩得像是那年输球后偷偷咽下的泪水。

慕尼黑的明信片就是在这时飘落脚边。龙马捡起印着拜仁州立图书馆的卡片，背面是手冢凌厉的字迹："下周归国参加青年队选拔，期待你的答案。" 雨滴在"答案"二字上晕开墨迹，像道未愈的伤疤。

次日清晨，龙马出现在地下球场。这是凯宾·史密斯邮件里提到的"黑市训练营"，充斥着机油味和金属乐的重低音。当他戴着口罩踏入C区时，亚久津仁正在用网球轰击自动发球机，飞溅的零件在墙上拼出诡异图腾。

"病猫也来打黑拳？"亚久津将球拍扛在肩上，疤痕从锁骨蜿蜒至小腹。

龙马沉默地走向最里侧的封闭球场。铁网外挂着液晶屏，滚动播放着威廉姆斯诊所的广告，他看见自己术后苍白的脸在画面里一闪而过。握拍的瞬间，心脏监测器突然震动——心率突破安全阈值。

"你的对手是我。" 阴影中走出穿连帽衫的身影，掀开兜帽露出幸村精市苍白的脸，"立海大附属医院301病房，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，我都在窗边看你加练。"

龙马瞳孔骤缩。原来那些自以为隐秘的深夜训练，早被这位"神之子"尽收眼底。幸村转动球拍，紫罗兰发梢在激光灯下泛着冷光："用你偷学的'梦境'技巧试试？"

前五局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。幸村的削球像手术刀剥开龙马所有伪装，每次击球都精准刺向心脏监测器的警报临界点。当比分来到0-5时，龙马扯掉汗湿的口罩，在观众席的嘘声中摸向运动包夹层——那里有威廉姆斯博士寄来的β受体阻滞剂。

"要认输了吗？"幸村的声音如大提琴般低沉，"真遗憾，还以为能看到有趣的东西。"

药片在舌尖融化的苦涩中，龙马突然想起某个雪夜。手冢飞往德国前，曾将某本笔记"遗忘"在长椅，第213页贴着他在仓库找护腕的照片，批注是："疼痛是活着的证明。"

第十局，龙马在救球时故意摔向广告牌。监测器发出尖锐爆鸣，幸村挥拍的动作出现0.1秒迟疑。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，龙马打出了被威廉姆斯博士明令禁止的"流星抽击"，网球在空中炸开蓝白色电弧。

"Out！"边裁判定。

观众席爆发出嘘声，幸村却鼓起掌来："精彩的心理战。不过..."他指了指龙马渗血的膝盖，"用自残换来的破绽，能撑到第几局？"

暴雨就是在这时倾盆而下。龙马仰头任雨水冲刷脸颊，监测器在疯狂报警后突然黑屏。当幸村打出最后一记"灭五感"时，他仿佛听见河村隆在病房说的那句话："真正强大的不是心脏，是这里。"粗糙的手指戳在他胸口，那里有术后缝合的十七针。

网球穿透雨幕的刹那，龙马闭上眼睛。耳畔响起南次郎教他击球时的歌谣，混着不二调试摄影机的电子音、乾敲击键盘的哒哒声、海堂喂养流浪猫的呼唤。当球拍触球的瞬间，他忽然明白大石绣在护腕的"耐心"不是规训，而是用时光编织的铠甲。

"Game, set and match! Echizen Ryoma!"

电子屏亮起的瞬间，地下球场陷入死寂。龙马跪在积水中，看着滚落脚边的网球——表面用金漆画着青学标志，是关东大赛前夜全体正选签名的纪念球。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角落，这些"擅自担心"的笨蛋们，早已将勇气缝进他生命每个缝隙。

"恭喜。"幸村递来毛巾，袖口露出医院腕带，"作为奖励，告诉你个秘密。"他指向VIP包厢，单向玻璃后隐约可见手冢的身影，"你的部长大人，买了今晚回慕尼黑的机票。"

龙马冲出球场时，暴雨中的东京塔正指向星空。在羽田机场国际出发厅，他拦下手冢的瞬间，监测器突然恢复跳动。绿色数字在雨夜中明明灭灭，像十七岁那年医务室窗外的萤火。

"答案。"龙马将破损的纪念球放进手冢掌心，"我要带着所有伤痕，走到你们仰望的高度。"

航班升空时，手机弹出U-17训练营的红色信封。龙马靠着舷窗，在云端看见十七岁的自己正在月光下挥拍，身后是抱着橘猫的海堂、调试摄影机的不二、偷塞营养剂的桃城，以及器材室里永远"忘记"锁门的手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