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,越前龙马刚走进网球场,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。所有正选队员都聚集在教练席旁,手冢国光正在低声说着什么。看到龙马进来,谈话立刻停止了。
"怎么了?"龙马警惕地问。
手冢推了推眼镜:"越前,今天有位特别的客人要来。迹部推荐的德国心脏专家汉斯博士,他正好在日本参加学术会议,同意抽时间为你做检查。"
龙马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背包带:"我不需要什么德国专家。"
"这是命令。"手冢的语气不容反驳,"他已经到了,在医务室等着。"
龙马咬住下唇。他知道手冢是为他好,但这种被安排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。尤其是当着全队的面,仿佛他是个需要特殊照顾的弱者。
"走吧。"不二周助轻轻揽住龙马的肩膀,"我陪你去。"
医务室里,一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在翻阅龙马的病历。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如鹰。迹部景吾站在一旁,看到龙马进来,挑了挑眉。
"啊嗯,终于来了。这位就是汉斯博士,世界顶尖的运动心脏病学专家。"
汉斯博士站起身,伸出手:"越前龙马,久仰大名。我看过去年你在德国青少年公开赛的录像,非常精彩的比赛。"
龙马勉强握了握手:"谢谢。"
"那么,让我们开始检查吧。"汉斯博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系列便携式设备,"我需要先做一些基础测试。"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,龙马被各种仪器包围着。汉斯博士一边检查,一边用德语低声和迹部交谈,两人时不时看向龙马,表情严肃。龙马感觉自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,浑身不自在。
检查结束后,汉斯博士收拾好设备,转向手冢:"我需要和您单独谈谈。"
手冢点点头,两人走到医务室角落低声交谈。龙马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,但手冢的脸一如既往地难以读懂,只有镜片偶尔反射的冷光显示出他的专注。
终于,手冢走回来:"越前,你先回去训练。汉斯博士需要更详细地分析数据,明天会给出完整诊断。"
龙马看向汉斯博士:"现在不能告诉我吗?"
德国老人摇摇头:"年轻人,医学是一门精确的科学。我需要时间确保结论的准确性。"
离开医务室后,迹部叫住了龙马:"越前,别那副表情。汉斯博士是最好的专家,如果他都说没救,那才真的完了。"
龙马抬头瞪着迹部:"谁说我没救了?"
迹部轻笑一声,手指轻点泪痣:"这才是我认识的越前龙马。保持这种斗志,你会需要的。"说完,他转身离去,皮鞋在走廊上敲出清脆的声响。
回到球场,所有人都假装在专注训练,但龙马能感觉到时不时投来的关切目光。他沉默地坐到场边长椅上,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训练数据,笔尖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张。
"小不点,喝点水。"菊丸英二蹦过来,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。
龙马接过瓶子,机械地喝了一口:"谢谢。"
"那个德国医生说什么了?"菊丸蹲下来,红发在阳光下像团火焰。
"不知道。他们要明天才告诉我。"龙马盯着地面,"好像是什么重大秘密一样。"
菊丸拍拍他的肩膀:"别担心啦!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,肯定没问题的!"
龙马没有回答。他不习惯这种安慰,更不习惯成为被安慰的对象。
训练结束后,不二提议大家一起去河村家的寿司店。龙马本想拒绝,但不二已经搂住他的肩膀:"来吧,河村爸爸特意为你准备了有益心脏的特制寿司。"
寿司店里热闹非凡。河村隆的父亲——一位和儿子一样温和壮实的中年人——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。特制寿司果然与众不同,用富含omega-3的鱼类和特调酱料制成,连米饭都混合了对心脏有益的谷物。
"越前,多吃点!"河村父亲豪爽地拍着龙马的背,"这是我请教了营养师特别设计的菜单!"
龙马小声道谢,低头吃了起来。寿司确实美味,但周围人期待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。每个人都那么关心他,那么小心翼翼,仿佛他随时可能碎掉一样。
"我吃饱了。"龙马突然站起来,"先回去了。"
"等等,越前——"大石秀一郎想叫住他,但不二摇摇头。
"让他去吧。"
龙马快步走出寿司店,夜风迎面吹来,带走了脸上的燥热。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来到了街头网球场。空荡荡的场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铁网在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他翻过围栏,站在球场中央,闭上眼睛深呼吸。这里没有人用怜悯的眼神看他,没有人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到网球比赛,只有纯粹的宁静。
"就知道你会来这里。"
龙马猛地转身。不二周助站在场边,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。
"不二前辈..."
不二轻盈地翻过围栏,走到龙马身边:"心情不好?"
龙马低头盯着自己的影子:"...他们把我当病人看。"
"因为你确实是病人啊。"不二温和地说。
"但不是废人!"龙马突然提高了声音,"我可以走路,可以思考,甚至可以轻轻打球!为什么所有人都假装我再也不能打网球了?"
不二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球拍,递给龙马一个:"来一局?"
龙马愣住了:"什么?"
"很轻的那种,就像我们上周练习的那样。"不二已经走向球场另一端,"用身体核心带动,记得吗?"
龙马握紧球拍,走向对面。不二发来一个极其温柔的球,龙马轻松回击。他们就这样你来我往,球速慢得像在打太极,但技术动作一丝不苟。
打了约十分钟,不二喊停:"够了,你的心跳已经加快了。"
龙马不甘心地放下球拍,但不得不承认胸口确实有些发紧。两人坐在场边长椅上,不二递给他一瓶水。
"三年前,我肩膀受伤的时候,"不二望着星空突然开口,"医生说我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原来的发球水平。"
龙马惊讶地看向他:"我不知道..."
"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。"不二微笑,"那时候我也很愤怒,觉得世界不公平。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要在上升期遇到这种事?"
龙马安静地听着,这是他第一次听不二谈起自己的伤病。
"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。"不二转头看向龙马,"伤病不是终点,而是转折点。它强迫我重新思考自己的网球,不再依赖天赋和力量,而是发展出更精细的技术。"
"所以你创造了那些绝招..."
"没错。"不二点头,"如果没受伤,我可能永远不会想到'燕回闪'这样的技巧。有时候限制反而会成为创新的催化剂。"
龙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:"但我连基本的训练都不能参加..."
"暂时的。"不二坚定地说,"汉斯博士是顶尖专家,他会给出最好的建议。在那之前,你需要耐心。"
龙马叹了口气:"耐心不是我的强项。"
不二轻笑:"看得出来。"
回程路上,龙马的手机响了。是桃城发来的短信:「明天老地方见?有新训练计划!」
龙马回复了一个简单的「好」字,心情稍微轻松了些。
第二天下午,汉斯博士再次来到青学,这次是在校长会议室。除了龙马和手冢,龙崎教练也在场。桌上摆着一堆检查报告和影像资料,气氛凝重。
"越前先生,"汉斯博士开门见山,"你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。心肌炎虽然常见,但你的心脏有轻微的结构异常,这在运动员中很少见。"
龙马握紧拳头:"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,你的心脏天生不适合长期承受高强度运动负荷。"汉斯博士推了推眼镜,"但这不表示你必须放弃网球。"
龙马屏住呼吸,等待下文。
"我设计了一个分阶段的康复计划。"汉斯博士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,"第一阶段完全休息,第二阶段逐步引入低强度训练,第三阶段适应性比赛。整个过程需要至少六个月。"
"六个月?!"龙马猛地站起来,"那全国大赛——"
"越前!"手冢严厉地喝止。
汉斯博士平静地继续说:"如果你严格按照计划进行,六个月后可以恢复到80%左右的竞技水平。但必须改变打法,减少力量对抗,更多依赖技术和战术。"
龙马慢慢坐回去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六个月...等他回来,赛季都结束了。而且只能恢复到80%?那算什么?
"越前,"手冢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些,"这是好消息。说明你还能继续打球,只是需要调整方式。"
龙马抬头看着手冢,突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:"对你来说当然容易接受!你又没有被迫坐在场边看别人比赛!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明明身体还能动,却被告知必须像个废人一样待着!"
"越前龙马!"龙崎教练厉声喝道,"注意你的言辞!"
龙马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手冢的表情依然冷静,但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受伤。
"我需要空气。"龙马猛地站起来,冲出会议室。
他一路跑到天台,用力踹了一脚铁丝网。疼痛从脚尖传来,但比起胸口的闷痛根本不算什么。他摘下帽子狠狠摔在地上,又捡起来再摔,像被困住的小兽一样发泄着无处可去的愤怒。
"原来你在这里。"
手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龙马没有回头,只是死死抓住铁丝网,指节发白。
"我不是来责备你的。"手冢走到他旁边,同样望向远处,"我理解你的感受。"
龙马冷笑一声:"你怎么可能理解?"
"去年,我的肩膀受伤时,"手冢平静地说,"医生告诉我可能需要永远放弃网球。"
龙马愣住了,转头看向手冢。
"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这是最后一天能打球,我要怎么度过。"手冢的目光依然望向远方,"后来我选择去德国治疗,不是因为那里技术更好,而是因为...我需要一个答案。无论结果如何。"
龙马从未听过手冢说这么多私人感受,一时不知如何回应。
"越前,我不是要你放弃。"手冢终于看向他,"而是要你学会等待。真正的强者知道什么时候该忍耐。"
龙马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:"...六个月太长了。"
"比起永远不能打球,哪个更长?"
这句话像冷水浇在龙马头上。他慢慢捡起帽子,拍掉上面的灰尘:"...我知道了。"
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,手冢开口:"汉斯博士明天回德国,但他会定期跟进你的情况。从今天开始,执行第一阶段计划——完全休息。"
龙马点点头,已经没有力气再争辩。
回到教室拿书包时,龙马发现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。翻开一看,是乾贞治整理的"心脏健康训练日志",里面详细记录了未来六个月每一天应该做什么、吃什么、记录什么数据。最后一页还附上了所有队员的签名和鼓励的话。
龙马把笔记本小心地放进包里,突然觉得六个月...也许没那么难熬。
放学路上,桃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一把搂住他的脖子:"嘿!听说你被禁训了?"
龙马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"别那副表情!"桃城晃了晃他,"我们还有秘密训练记得吗?汉斯博士又不知道!"
龙马终于露出一丝笑意:"...会被手冢部长杀掉的。"
"值得冒险!"桃城大笑,"明天见,搭档!"
回到家,龙马发现桌上放着一个包裹。拆开后是一套德国进口的心脏监测手环和一堆营养补充剂,附带的卡片上只有一行字:「别辜负我的期待。——迹部景吾」
龙马摇摇头,把东西收好。上楼时,他路过家里的迷你网球场,不自觉地停下脚步。以前每天放学后,他都会在这里和父亲练习到天黑。现在场地空荡荡的,只有几片落叶随风打转。
"龙马。"南次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"听说今天见了德国医生?"
龙马点点头,简单复述了汉斯博士的诊断和建议。
南次郎出人意料地没有调侃,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:"六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。而且...也许这是好事。"
"好事?"
"你一直靠天赋和本能打球。"南次郎难得认真地说,"被迫停下来思考,说不定会发现新的可能性。"
龙马想起不二说过类似的话,若有所思。也许他们是对的...也许这段被迫休息的时间,真的能让他重新认识自己的网球。
回到房间,龙马翻开乾给的笔记本,在第一页郑重写下:"第一天,等待开始。"
窗外,夕阳将网球场染成金色。龙马盯着那片光芒,仿佛看到了六个月后重新站在赛场上的自己——也许不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,但会更加聪明、更加坚韧。
那将是一个全新的越前龙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