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被爱围困

秦霄贤躲在后台洗手间的隔间里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微博超话里，秦霄贤德云社#的话题阅读量已经突破十亿，最新一条是他昨天演出时被粉丝抓拍的九宫格照片，转发量高达五万。

"老秦？你在里面吗？"孟鹤堂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传来，"快开场了！"

秦霄贤慌忙锁屏，推门而出："来了来了！"

孟鹤堂后退半步，上下打量他："你脸色怎么这么差？"

"没睡好而已。"秦霄贤扯出一个笑容，跟着孟鹤堂往化妆间走。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德云社历代演出的海报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自己的身影——最近半年，有他的海报越来越多了。

化妆间门口，周九良正和几个工作人员低声交谈，看到他们过来，立刻停止了谈话。

"怎么了？"秦霄贤敏感地问道。

周九良摇摇头："没事，就是...今天外面人有点多，保安增加了几个。"

秦霄贤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"人有点多"是什么意思——是他的那些粉丝又来了。自从上次比赛视频在网上疯传后，他的粉丝数量呈爆炸式增长，随之而来的是一些让他无所适从的行为：堵后台、追车、在剧场里不合时宜地尖叫...

推开化妆间的门，秦霄贤愣住了——他的化妆台上堆满了礼物和信封，几乎看不到镜子的存在。

"这..."

"你的'小姐姐们'送的，"张鹤伦头也不抬地画着眉毛，"后勤说今天收了三大箱，这些是筛选过安全的。"

秦霄贤小心翼翼地拨开礼物，想找块空地放化妆包。一个精致的绒布盒子突然掉在地上，弹开后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镶钻袖扣。他弯腰去捡，却被价格标签吓了一跳——五位数。

"又送贵重物品了？"岳云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，"这周第几个了？"

秦霄贤苦笑："记不清了..."

"观众喜欢是好事，"岳云鹏的语气却有些沉重，"但太过了就变味了。昨天有老观众投诉，说没法专心听相声，总被尖叫打断。"

秦霄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昂贵的绒布盒，胸口发闷。他知道师兄说得对，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。

演出前十分钟，秦霄贤站在侧幕条后候场。从缝隙中，他看到了让他心惊肉跳的一幕——观众席前三排几乎全是举着他灯牌的年轻女孩，而往日常来的老观众被挤到了角落。更可怕的是，那些灯牌上不只有他的名字，还有些"秦霄贤妈妈爱你"、"贤贤娶我"之类让他头皮发麻的字样。

"今天这阵势..."杨九郎走过来，欲言又止。

秦霄贤深吸一口气："我会尽量控制场子。"

然而一上台，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。刚说了开场白，台下就爆发出一阵尖叫，完全淹没了他的声音。几个女孩甚至站起来挥舞灯牌，完全不顾及其他观众的不满目光。

"请大家安静听相声..."秦霄贤试图控制场面，但声音很快又被新一轮尖叫淹没。他求助地看向搭档，对方回以一个无奈的眼神。

整场演出如同灾难。精心准备的包袱没人听，观众只在他做任何小动作时尖叫。结束时，秦霄贤的后背已经湿透，不知是热的还是冷汗。

鞠躬下台后，他直接冲进了洗手间，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。镜中的自己眼圈发红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，像个狼狈的逃兵。

回到化妆间，气氛凝重得可怕。几个师兄沉默地卸妆，没人说话。秦霄贤的椅子上又堆了一摞礼物，这次还有几个巨大的毛绒玩具，占据了整个座位。

"那个..."秦霄贤清了清嗓子，"对不起，今天..."

"不全是你的错。"张云雷突然开口，他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，"但需要想办法解决。"

"怎么解决？"周九良忍不住插话，"那些小姑娘根本不听劝！昨天差点跟老观众打起来！"

秦霄贤站在原地，感觉双腿像灌了铅。他慢慢挪到角落的小板凳上坐下，开始卸妆。棉片擦过脸颊时，他发现自己手在发抖。

"秦老师！"一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进来，"后门被粉丝堵了，保安说至少五十人，您今天可能得从前门走特殊通道..."

"又来了？"孟鹤堂猛地站起来，"上周不是刚说过不要堵后台吗？"

工作人员一脸为难："她们说...就想看秦老师一眼..."

秦霄贤闭上眼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突然，一声巨响吓得他睁眼看去——岳云鹏把保温杯重重砸在桌上，茶水溅了一地。

"够了！"岳云鹏的声音罕见地严厉，"这是相声园子，不是偶像见面会！"

一片死寂。秦霄贤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在他背上，火辣辣的疼。

"我..."他的声音细如蚊蚋，"我去跟她们说..."

"说什么？"张鹤伦冷笑，"她们听吗？"

秦霄贤再也坐不住了，抓起包就往外冲。走廊上，他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
"栾...栾哥？"秦霄贤刹住脚步。

栾云平扶住他的肩膀："冷静点。师父要见你。"

郭德纲的办公室门关着，里面传来低沉的谈话声。秦霄贤站在门外，心跳如擂鼓。他隐约听到"商业价值"、"传统规矩"、"长远发展"几个词，却拼凑不出完整意思。

门开了，于谦走出来，看到秦霄贤时叹了口气："进去吧。"

办公室内，郭德纲正在泡茶，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。栾云平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

"师父..."秦霄贤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郭德纲没抬头："坐。"

秦霄贤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个犯错的小学生。郭德纲递给他一杯茶，他双手接过，滚烫的杯壁灼痛了他的手指，但他不敢放下。

"说说，怎么想的？"郭德纲终于开口。

秦霄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："我...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粉丝太热情是好事，但影响了演出和其他观众..."

"不止。"栾云平把平板递给他，上面是微博页面，"你的部分粉丝在攻击其他师兄弟，说他们'蹭你热度'、'打压你'。"

秦霄贤瞪大眼睛，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言论让他胃部绞痛。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。

"我完全不知道这些...我可以发微博澄清..."

"火上浇油。"郭德纲摇头，"现在说什么都会被过度解读。"

"那...我该怎么办？"秦霄贤真的迷茫了。

郭德纲啜了一口茶："自己想。明天给我答案。"

回到家，秦霄贤彻夜难眠。他翻看着超话里粉丝们疯狂的行为，有跟踪他回家的，有高价买他用过的一次性水杯的，有在剧场外彻夜蹲守的...更可怕的是，这些行为被其他粉丝当作"真爱"的证据竞相模仿。

凌晨三点，他做出了决定。

第二天一早，秦霄贤顶着黑眼圈来到德云社。令他意外的是，栾云平告诉他郭德纲临时有事外出，让他先去找演出部调整安排。

"我想...暂停演出两周。"秦霄贤鼓起勇气说。

栾云平挑眉："想清楚了？现在是你上升期。"

"就是因为太'上升'了。"秦霄贤苦笑，"我需要时间想想怎么处理粉丝问题，不能影响德云社正常演出。"

栾云平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点点头："好。我去安排。"

走出办公室，秦霄贤决定去后台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。白天没有演出，后台空无一人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些熟悉的道具上，他慢慢收拾着自己常用的扇子、醒木，把它们一一归位。

"躲这儿呢？"

一个陌生的声音吓了秦霄贤一跳。转身看去，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靠在门框上，眉眼间有几分熟悉。

"您是...？"

"郭麒麟。"对方走进来，"刚回国，听说社里出了个'顶流'，特地来看看。"

秦霄贤手一抖，扇子掉在地上。郭麒麟！郭德纲的儿子，一直在国外进修，他只在照片上见过。

"郭...郭老师好！"他结结巴巴地弯腰捡扇子。

郭麒麟笑了："别紧张。叫我大林就行。"他环顾四周，"听说你主动要求停演？"

秦霄贤点点头，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个复杂的情况。

"聪明。"郭麒麟突然说，"我十六岁那年也遇到过类似情况。"

"您...？"

"粉丝送礼物送到家里，跟踪我上学，在网上攻击任何和我关系好的同学..."郭麒麟坐在化妆台上，"当时我爸给了我两个选择：退学或者出国。"

秦霄贤瞪大眼睛："您选了出国？"

"嗯。"郭麒麟点头，"距离是最好的清醒剂。粉丝的爱很纯粹，但也很盲目。需要引导，而不是一味迎合或彻底拒绝。"

秦霄贤若有所思："所以我停演是对的？"

"第一步而已。"郭麒麟跳下来，"接下来，你需要制定规则——什么是可以接受的喜爱方式，什么是越界的。然后坚定而温和地执行。"

"规则..."秦霄贤喃喃重复。

"比如，"郭麒麟举例，"可以收信但拒收贵重礼物；可以合影但不接受私人行程的打扰；支持理性追星但反对影响其他观众..."

两人越聊越深入。不知不觉天已黑透，后台的灯自动亮起。秦霄贤记了满满几页笔记，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。

"谢谢您，大林哥！"他真诚地说。

郭麒麟拍拍他的肩："别客气。对了，我爸让我转告你——'这个决定，证明我没看错人'。"

两周后，德云社官网和秦霄贤的微博同时发布了一份《观众守则》，详细列出了剧场礼仪和合理追星的界限。令所有人意外的是，这份守则获得了绝大多数粉丝的理解和支持。

更让人惊喜的是，当秦霄贤复出首演时，那些曾经过激的粉丝自发组织起来，在现场维持秩序，制止不文明行为。老观众们终于能够安静地欣赏相声，而新粉丝们也学会了用正确的方式表达喜爱。

演出结束后，秦霄贤在后台被岳云鹏一把抱住："可以啊老秦！怎么想到这招的？"

"是大林哥的主意..."秦霄贤不好意思地承认。

"甭管谁的，"张鹤伦递给他一瓶水，"管用就行！"

在一片欢声笑语中，秦霄贤注意到张云雷站在角落，冲他举了举茶杯，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赞许。

那一刻，秦霄贤明白，这场危机，他熬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