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创作之争

德云社后台的布告栏前围满了人。秦霄贤踮起脚尖，勉强从人缝中看到那张崭新的海报——"德云社首届青年相声大赛"几个大字下面，密密麻麻写满了比赛规则。

"个人报名，随机抽签决定搭档..."秦霄贤小声念着，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。

"老秦！准备报个什么段子？"孟鹤堂嘴里叼着根棒棒糖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
秦霄贤挠挠头："还没想好，可能是新写的那段关于外卖小哥的..."

"传统点好。"周九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另一侧，"比赛嘛，评委都是老前辈。"

正说着，栾云平拿着登记表走过来："要报名的抓紧，今天下班前截止。"

秦霄贤接过表格，犹豫了一下。这是他加入德云社以来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，既兴奋又忐忑。填表时，他的手微微发抖，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。

三天后，搭档抽签结果公布。秦霄贤瞪大眼睛盯着名单——"秦霄贤&杨九郎"。

"杨九郎？"他倒吸一口冷气。那可是德云社出了名的"传统派"，对相声规矩讲究到近乎苛刻的地步。上次他即兴改了个老段子的结尾，杨九郎整整一周没跟他说话。

手机震动起来，是杨九郎发来的消息："下午三点，二号排练室见。把本子带上。"

简短到近乎冷漠的措辞让秦霄贤心里一沉。他翻出自己准备了半个月的新本子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痕迹。这个融合了现代元素的段子，恐怕很难入杨九郎的眼。

下午两点四十五，秦霄贤提前到了排练室。房间空无一人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。他把本子放在桌上，不安地来回踱步。

三点整，杨九郎推门而入，手里拿着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。"《论捧逗》？"他瞥了眼秦霄贤的本子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，"比赛用这个？太新了，不稳。"

秦霄贤喉结滚动了一下："我觉得...可以试试新一点的风格..."

"我带了《八扇屏》。"杨九郎直接打断他，把手中的册子推过来，"传统活，评委喜欢。"

秦霄贤翻开那本《八扇屏》，里面几乎没有任何改动，完全是标准的老版本。他的心沉了下去："杨哥，这个段子很多人都使过，我们很难出彩..."

"怎么，嫌老？"杨九郎的声音冷了下来，"基本功不扎实就想玩花样？"

"我不是这个意思！"秦霄贤急得站了起来，"我是说可以在传统基础上加点新意..."

"加什么？网络用语？表情包？"杨九郎嗤笑一声，"那不是相声，是闹剧。"

话不投机半句多。两个小时的"讨论"最终演变成激烈争执，当杨九郎摔门而去时，秦霄贤气得把手中的笔摔在地上，笔帽弹起来撞到天花板，又落回他脚边。

"哟，这是练的哪出啊？"张云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不知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。

秦霄贤弯腰捡起笔帽，手指微微发抖："磊哥...我和杨哥可能搭档不下去了..."

张云雷走进来，捡起桌上两本截然不同的本子翻了翻："一个太老，一个新得没边。"他把本子合上，"折中一下会死？"

"杨哥不肯改..."

"你呢？"张云雷锐利的目光直视他，"你就非用那个外卖段子不可？"

秦霄贤哑口无言。他确实也固执己见。

"比赛还有五天，"张云雷把本子塞回他手里，"想清楚什么是更重要的。"

接下来的两天，德云社后台气氛微妙。每当秦霄贤和杨九郎出现在同一空间，周围的师兄弟就会自动安静下来。两人之间的冷战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。

第三天深夜，秦霄贤独自留在排练室，面前摊着两个本子和一叠空白纸。他尝试把传统段子的框架和新段子的包袱结合起来，已经写了七八个版本，却都不满意。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，他的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。

"还没走？"

一个低沉的声音吓得秦霄贤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。郭德纲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他的紫砂壶。

"师...师父！"秦霄贤慌忙站起来，桌上的纸张撒了一地。

郭德纲弯腰帮他捡起几张："比赛的本子？"

秦霄贤点点头，喉咙发紧。

"坐下说。"郭德纲拉过一把椅子，仔细翻看他的草稿。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，秦霄贤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。

"这里，"郭德纲突然指着一段词，"'打车软件'改成'唤脚力'，既保留现代元素，又不失传统韵味。"

秦霄贤眼前一亮："那后面这段关于GPS的..."

"可以借用'罗盘'的概念。"郭德纲啜了口茶，"新酒装旧瓶，关键在'装'的功夫。"

师徒二人一问一答，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。郭德纲起身活动了下肩膀："天亮了。记住，创新不是推翻传统，而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看得更远。"

秦霄贤看着面前基本成型的新本子，眼眶发热："谢谢师父！"

"别急着谢，"郭德纲走到门口又回头，"去给杨九郎道个歉。搭档如夫妻，讲究的是个'和'字。"

当天下午，秦霄贤在食堂堵住了杨九郎。对方看到他，转身就要走。

"杨哥！"秦霄贤赶紧拦住他，"我重新写了个本子，您看看行不行？"

杨九郎狐疑地接过本子，翻了几页，眉头渐渐舒展："这...这是你想的？"

"师父指点了一下..."秦霄贤老实承认。

杨九郎沉默地看完整个本子，长叹一口气："我也有不对的地方。今晚七点，排练室合一遍？"

比赛当天，德云社小剧场座无虚席。除了观众，所有没参赛的师兄弟也都坐在台下。秦霄贤从幕缝中偷看，发现郭德纲和于谦坐在第一排正中央，顿时手心冒汗。

"别紧张，"杨九郎罕见地拍了拍他的肩，"按昨天排练的来。"

主持人报完幕，灯光骤亮。秦霄贤迈步上台的瞬间，所有的紧张奇迹般地消失了。开场几分钟，观众反应热烈，几个预设的包袱都响了。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核心段落时，意外发生了——杨九郎突然卡壳了。

秦霄贤看到杨九郎的瞳孔猛地收缩，这是忘词的表现。台下有评委已经开始交头接耳。千钧一发之际，秦霄贤即兴加了一句："您这是让GPS带沟里去了？"

观众大笑，杨九郎立刻会意，顺着接下去："可不嘛，这电子罗盘还不如我家老太太的指南针好使！"

危机转为契机。后面的表演他们完全脱离了原定台本，却意外地碰撞出更精彩的火花。当秦霄贤最后一个"现挂"引得满堂喝彩时，他看见郭德纲在台下微微点头。

颁奖环节，他们获得了亚军。当主持人宣布成绩时，杨九郎一把抱住秦霄贤，在他耳边说："对不起，之前是我太固执了。"

回到后台，师兄弟们围上来祝贺。岳云鹏揉着秦霄贤的头发："可以啊老秦，那个'电子罗盘'的现挂绝了！"

"就是，"孟鹤堂插嘴，"我看评委席上几个老前辈都笑出眼泪了。"

在一片喧闹中，秦霄贤注意到栾云平正和郭德纲低声交谈，两人不时看向他这边。过了一会儿，栾云平走过来："老秦，下周开始，社里准备开个创新专场，师父点名让你负责策划。"

秦霄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"我？"

"你。"栾云平难得地笑了笑，"今天这个本子，证明了你有这个能力。"

夜深了，庆功宴散场。秦霄贤是最后一个离开的，他站在德云社大门口，望着门楣上"德云社"三个烫金大字，第一次感到自己真正属于这里。

手机震动起来，是杨九郎发来的消息："下个月天津专场，还搭吗？我这儿有个新想法..."

秦霄贤微笑着回复："必须的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