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伸手去够手机时,母亲突然按住她肩膀。指甲隔着棉质校服陷进肉里,疼痛顺着脊椎窜上后脑。来电铃声已经响到第八声,窗外的树影停止了摇晃。
"接。"母亲松开手,从抽屉里取出备用手机按下录音键,"开免提。"
电话铃声在第八声即将结束时被母亲按下接听键。录音键的红光在昏暗房间里像颗微型心脏般跳动,林夏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鼓膜的声音。
"您好,这里是丁氏集团人力资源部。"女声带着职业化的甜度从扬声器里溢出来,"请问是林夏小姐吗?"
母亲的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,指甲边缘泛着粉笔灰的青色。"她正在洗澡。"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圆润,像块被河水打磨过的鹅卵石,"我是她母亲。"
林夏盯着母亲绷紧的嘴角。那里有条细纹,每次批改试卷到凌晨时就会特别明显。
"关于明天的面试邀约——"
"抱歉,我们已经接受致恒科技的offer了。"母亲用备课般的流畅度截断对方,小拇指无意识抽搐着,"违约金方面..."
林夏的视线落在母亲左手小指上。那道环形疤痕在台灯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,十年前她问起时,母亲说是被裁纸刀划的。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"但系统显示林小姐刚刚提交了简历..."
"孩子贪玩。"母亲突然捏紧纽扣,金色暗纹在她指缝间闪烁,"您也知道现在的大学生..."
窗外的树影突然剧烈摇晃。林夏看见母亲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台灯照射下像撒了一把玻璃渣。电话挂断的瞬间,母亲删除通话记录的动作快得像在擦黑板。
"他们家的纽扣..."母亲的声音突然卡住,指腹神经质地摩挲着家徽凹槽,"会吸血。"
针线盒被打翻时三排白色药片从夹层滚出来。母亲扑过去遮挡的动作太急,手肘撞到牛奶杯。液体漫过药片上的刻字——帕罗西汀,2015.03.15。
林夏的呼吸凝在喉咙里。那是父亲失踪的第二个月。
"别看!"母亲抓起药片塞进口袋,漆皮皮鞋碾过洒落的牛奶。简历上晕开的蓝墨水像当年沾在校服上的钢笔墨迹,那天母亲把她从丁父葬礼现场拽回家时,钢笔尖还插在她书包侧袋里。
纽扣突然被举到台灯正下方。母亲颤抖的拇指擦过内侧凹槽,灯光穿透金色暗纹的刹那,林夏看清了荆棘图案里藏着的四个小字:血债血偿。
"十年前..."母亲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"他们往灵堂扔染血的白马蹄莲。"她指甲陷入掌心,月牙形的凹痕里渗出细小的血珠,"记者刚举起相机,保镖就砸碎了他的镜头。"
窗外的树影静止了。林夏发现母亲瞳孔在剧烈收缩,仿佛正注视着某个不存在的恐怖画面。 "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..."机械女声从母亲口袋里的手机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