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东宫的请柬送到丐帮分舵时,谢新月正与白婳研究从失踪乞丐身上提取的药渣。
"太子邀我参加诗会?"谢新月抖开烫金请柬,一脸不可思议,"我一个'丐帮帮主',参加什么诗会?"
白婳抢过请柬,啧啧称奇:"哟,还是以'江湖豪杰'的名义邀请的。太子殿下挺开明啊。"她促狭地眨眨眼,"说不定是看上你了。"
谢新月翻了个白眼:"我现在可是'谢公子'。"她沉思片刻,"不过太子既然知道我是丐帮帮主,想必也查过我的底细..."
"去呗,正好打探消息。"白婳把请柬塞回她手里,"朝中有人好办事嘛。"
谢新月想起三日后与张君麟的约定,又看看请柬上的日期——正是同一日。她犹豫片刻,决定先去诗会看看情况。
诗会当日,谢新月依旧一身男装,只是比平日讲究许多。白婳不知从哪弄来一套月白色锦袍,衬得她清俊不凡。为防万一,她还是将打狗棒拆开藏在身上。
太子东宫位于皇城东侧,建筑典雅大气而不失华贵。谢新月递上请柬,立刻有内侍引她入内。
园中已聚集了二三十位宾客,三三两两聚在亭台水榭间吟诗作对。谢新月扫视一圈,很快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李怀欢正围着一群贵女卖弄文采;王舞一身素雅装扮,在角落里独自饮酒;而最让她意外的,是张君麟正与太子站在一株海棠树下交谈。
太子张君曜约二十五六岁年纪,面容俊朗,气度雍容。他看见谢新月,眼睛一亮,快步迎上来。
"这位就是丐帮谢帮主吧?久仰大名。"
谢新月行礼:"太子殿下抬爱,在下愧不敢当。"
太子亲切地挽住她的手:"不必多礼。今日诗会,只论文才,不论身份。"他压低声音,"况且,我与谢五哥是好友,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。"
谢新月心头一震——太子果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!
太子似乎看出她的顾虑,笑道:"放心,我口风很紧。"他引她走向张君麟,"来,我给你介绍我三弟。"
张君麟转身,一袭淡青色长衫,衬得他越发清瘦。见谢新月走来,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恢复平静。
"谢帮主,又见面了。"
太子惊讶地看着两人:"你们认识?"
谢新月简短说了路遇相救之事,隐去了密室相逢的细节。太子听完,拍手笑道:"妙哉!看来今日诗会更有趣了。"
诗会正式开始,众人移步临水轩。太子命人备下美酒佳肴,提议以"春"为题,即兴赋诗。
谢新月暗自叫苦。她虽读过些诗书,但哪能与这些文人雅士相比?正思索如何推脱,忽听张君麟轻咳一声:"谢帮主来自江湖,想必不惯此道。不如我们换个玩法?"
太子饶有兴趣地问:"三弟有何高见?"
"飞花令如何?"张君麟提议,"既考急智,又不必长篇大论。"
众人赞同。游戏开始,酒过三巡,诗句越说越难。轮到谢新月时,她正为一句"春风不度玉门关"暗自得意,忽听李怀欢起哄:"光是吟诗多没意思,谢帮主何不露一手江湖绝技?"
众人纷纷附和。谢新月推辞不过,只得取来一根竹筷,以筷代棒,演示了一套丐帮打狗棒法中的精妙招式。竹筷在她手中如灵蛇游走,时而刚猛如虎,时而轻灵似燕,看得众人喝彩连连。
"好身手!"太子赞叹,"来人,赐酒!"
内侍端上一壶琥珀色的美酒。谢新月本不想多饮,但见众人期待的目光,只好一饮而尽。这酒入口甘醇,后劲却大,不一会儿她就觉得脸颊发烫。
诗会继续进行,谢新月渐渐不胜酒力,眼前人影开始模糊。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,却没注意到发髻已经松了,几缕青丝垂落耳畔。
张君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细节。他不动声色地挪到她身旁,借着斟酒的动作低声道:"谢帮主,你醉了。"
谢新月摇头,却差点栽倒。张君麟迅速扶住她的肩膀,顺势用袖子遮住了她垂落的发丝。
"皇兄,"他转向太子,"谢帮主似乎有些不适,不如让我送他去偏殿休息?"
太子会意,点头应允。张君麟半扶半抱地将谢新月带离宴席,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。
凉风拂面,谢新月稍微清醒了些。她发现自己靠在张君麟肩上,慌忙坐直身体。
"我...我没醉。"
张君麟忍俊不禁:"是,谢帮主海量。"他递上一杯醒酒茶,"不过,下次女扮男装时,还是少饮为妙。"
谢新月浑身一僵,酒意顿时醒了大半:"你...什么时候知道的?"
"第一次见面就有所怀疑。"张君麟轻笑,"耳洞、手腕的粗细、没有喉结...谢帮主的伪装,其实破绽不少。"
谢新月懊恼地抓了抓头发:"那你还..."
"还陪你演戏?"张君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"彼此彼此。谢帮主不也早看出我的'病弱'是装的吗?"
两人相视一笑,气氛忽然轻松起来。
"为什么要装病?"谢新月忍不住问。
张君麟的笑容淡了几分:"摄政王府...不是个安全的地方。"他转移话题,"说起来,谢帮主为何要逃家当丐帮帮主?"
谢新月撇嘴:"谁让他们逼我相亲。"她揉了揉太阳穴,"那家的公子满脸麻子,还自诩风流,我看着就烦。"
张君麟低笑出声:"所以宁可当乞丐?"
"丐帮怎么了?"谢新月不服,"我们行侠仗义,帮扶弱小,比那些纨绔子弟强多了!"
"说得对。"张君麟点头,眼中带着欣赏,"谢帮主确实与众不同。"
谢新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正想找话题,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。太子独自走了进来。
"两位聊得可好?"太子笑吟吟地问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。
谢新月慌忙起身行礼,却因酒劲未消而踉跄了一下。太子连忙扶住她:"小心。"
张君麟也起身:"皇兄怎么来了?"
太子神秘一笑:"我来当个月老啊。"他看看谢新月,又看看张君麟,"你们俩,挺般配的。"
谢新月差点被口水呛到:"太子殿下说笑了!"
张君麟也轻咳一声:"皇兄慎言。"
太子哈哈大笑:"好了,不逗你们了。其实我是来告诉谢帮主,你六哥正在前厅找你。"
"六哥?"谢新月大惊,"谢朴君来了?"
太子点头:"他代表谢家来参加官方宴席,听说丐帮帮主在此,特意求见。"他意味深长地补充,"他似乎...知道你的身份。"
谢新月顿感头疼——这下麻烦了。六哥谢朴君是家里最粘她的,也是最会向母亲打小报告的。
"我去见他。"她叹了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冠,随太子离开。
偏殿内,张君麟望着谢新月离去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他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,又看了一遍,随后将其焚毁。
信上只有寥寥数语:"乞丐失踪案与千鹤堂有关,堂主已接王爷密令,下一个目标是谢家女。"
前厅里,谢朴君正焦急踱步。见谢新月进来,他立刻冲上前:"小妹!你..."
谢新月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:"六哥,我现在是丐帮帮主谢某。"
谢朴君压低声音:"胡闹!你知道家里多担心吗?母亲气得差点亲自来抓你回去!"
谢新月撇嘴:"那你怎么来了?"
"我奉旨入京参加册封大典的筹备。"谢朴君叹气,"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。"他上下打量妹妹,心疼地说,"瘦了,也黑了。跟哥回家吧?"
谢新月摇头:"我有责任在身。丐帮弟子失踪案还没查清,我不能走。"
谢朴君还想再劝,太子适时插话:"谢公子,令妹...啊不,谢帮主在金都很安全。我以太子之名担保。"
谢朴君犹豫片刻,终于妥协:"好吧。但你必须定期给家里写信。"他凑近妹妹耳边,"四哥也来金都了,说是游学,实则是来找你的。小心别被他撞见。"
谢新月心头一暖。家人虽然管得严,但确实疼爱她。
送走谢朴君,谢新月回到诗会,却发现宾客已散去大半。张君麟也不见了踪影。太子解释说他有急事先行离开,临走前留了话——改日在城西茶楼再见。
接下来的几日,谢新月忙于调查失踪案。白婳从药渣中确认了"傀儡散"的存在,而刘鑫也暗中传来消息,说千鹤堂正在秘密训练一批"特殊人员"。
"他们被关在城外的废弃军营里,"刘鑫深夜来访时透露,"但我进不去核心区域,那里只有堂主和几个心腹能进。"
谢新月想起张君麟提到的"牵涉甚广",决定按约定去茶楼见他,或许能获得更多线索。
茶楼之约当日,谢新月刚出门,就感觉有人跟踪。她故意绕了几条小巷,突然回身,将跟踪者堵在死胡同里。
"为什么跟踪我?"她厉声问。
对方是个瘦小男子,吓得直哆嗦:"别、别动手!是张公子派我来的。他说茶楼见面太危险,改在慈恩寺后山。"
谢新月将信将疑:"有何凭证?"
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——正是那日诗会上张君麟佩戴的那枚。
慈恩寺后山僻静幽深,古木参天。谢新月按约定时间来到山腰凉亭,却不见张君麟踪影。亭中石桌上放着一封信,上面压着一块小石头。
她警惕地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后才拿起信。信中只有一行字:"证据在蒲团下,小心查看。"
谢新月掀开石凳上的蒲团,发现下面藏着一本薄册子。翻开一看,里面详细记录了数十名年轻力壮男子的转运记录,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点——岐岭王家的一处私产。
更令她震惊的是,册子末尾盖着摄政王府的私印!
"果然牵涉到摄政王..."谢新月喃喃自语。她正要将册子收好,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"找到什么了?"张君麟的声音响起。
谢新月转身,见他一身素色长衫,手持竹杖,缓步走来。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他身上,衬得他如画中仙人。
"这是你准备的证据?"她扬了扬手中的册子。
张君麟点头:"我从父王书房偷抄的。不过..."他犹豫了一下,"原件已经被转移了。"
谢新月敏锐地注意到他话中的迟疑:"你做了什么?"
张君麟苦笑:"果然瞒不过谢帮主。"他轻叹,"我...篡改了一些内容。原件上,还有更多牵连。"
谢新月眯起眼睛:"为什么要帮我?"
张君麟望向远处,声音低沉:"因为...我不愿见无辜者受害。"他转向谢新月,眼中满是真诚,"谢帮主,此事背后牵连朝中多位重臣,甚至涉及边关军务。你一个人太危险了。"
谢新月握紧册子:"但那些失踪的人怎么办?他们就活该被做成傀儡?"
"当然不。"张君麟坚定地说,"我会帮你,但需要更谨慎的计划。"
两人正说着,忽听林中鸟雀惊飞。张君麟神色一凛,猛地将谢新月拉到身后:"有人来了。"
片刻寂静后,树丛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太子张君曜。
"果然在这里。"太子笑吟吟地说,"三弟,你偷偷约见谢帮主,也不叫上我?"
张君麟松了口气:"皇兄怎么找到这的?"
太子晃了晃手中的纸条:"你书房里发现的。我好奇你跟谁约会,就跟来了。"他看向谢新月手中的册子,"找到什么好东西了?"
谢新月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册子递了过去。太子快速浏览,脸色逐渐凝重。
"这...确实严重。"他合上册子,"三弟,你父王知道吗?"
张君麟摇头:"父王只关心结果,不管过程。"
太子沉思片刻:"这事得从长计议。谢帮主,可否将册子借我一用?我保证会妥善处理。"
谢新月有些不舍,但想到太子的身份或许更能发挥作用,便点头同意了。
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,决定分头行动:太子利用职权暗中调查岐岭王家;张君麟继续在摄政王府收集证据;谢新月则负责联络丐帮弟子,监视可疑地点。
离开慈恩寺时,谢新月总觉得册子上的某些细节不太对劲——有几处墨迹似乎比别处新,像是后来添加的。她想起张君麟说的"篡改了一些内容",心中生疑:他究竟隐瞒了什么?
回到分舵,她将今日之事告诉了白婳。白婳听后,若有所思:"那个张君麟,会不会另有目的?"
谢新月摇头:"我不确定。但他确实帮了我们。"
白婳撇嘴:"男人心,海底针。尤其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,更要小心。"
夜深人静,谢新月独自翻看抄录的册子内容,试图找出被篡改的痕迹。突然,她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所有转运记录中,负责押运的领头人代号都是"鹤七",而刘鑫在千鹤堂的排名,正是二把手,代号"鹤二"。
"难道..."她心头一震,急忙找出刘鑫之前给她的联络方式,写了张字条让信鸽送去。
如果她的猜测正确,那么张君麟给她的证据中,很可能故意隐去了刘鑫的上级——那个真正的"鹤一"的身份。而他这么做,是在保护谁?
窗外,一轮新月高悬,清冷的光辉洒在谢新月的脸上,映出她坚定的眼神。无论如何,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