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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:密室相逢

君麟月中眠

金娇苑的烫金请柬在谢新月手中翻来覆去。这是王舞派人送来的,上面只有寥寥数字:"今夜酉时,有好戏看。"

白婳凑过来瞅了一眼,吹了声口哨:"青楼邀请?师妹长进了啊。"

谢新月白了她一眼:"是王舞有消息要告诉我。"她犹豫片刻,"但金娇苑人多眼杂,我若以丐帮帮主身份去..."

"易容呗。"白婳满不在乎地说,从药箱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,"师姐我行走江湖多年,这点小事手到擒来。"

两个时辰后,谢新月盯着铜镜中的自己,几乎认不出来了。白婳用特制的药膏略微改变了她的脸型,加深了肤色,画粗了眉毛,还在她下巴上粘了一颗痣。

"记住,你现在是江南来的绸缎商谢公子。"白婳得意地说,又递给她一套宝蓝色锦袍,"这是我刚从三金那儿'借'来的,合身得很。"

谢新月挑眉:"刘鑫知道他的衣服这么'借'的吗?"

白婳嘿嘿一笑:"那小子现在大概光着膀子在满城找衣服呢。"

换上锦袍,束起头发,腰间挂上玉佩,谢新月摇身一变成了个俊俏的少年郎。只是打狗棒不好随身携带,她便将它拆成两截,藏在靴筒和袖中。

"小心些。"临行前,白婳难得正经,"我总觉得今晚要出事。"

酉时三刻,谢新月摇着折扇踏入金娇苑。今夜这里格外热闹,门口停满了华贵的马车。老鸨见她衣着不凡,立刻满脸堆笑迎上来。

"这位公子面生啊,可有相熟的姑娘?"

谢新月压低声音,模仿江南口音:"久闻王舞姑娘芳名,特来一见。"

老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随即笑道:"不巧,王舞姑娘今晚有专场表演,只接待特定客人。不过我们这儿还有其他好姑娘..."

谢新月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她:"通融一下?"

老鸨掂了掂银子,凑近低声道:"公子若真想进去,后院东侧有个小门,说是李四公子的朋友便可。"

谢新月会意,绕到后院,果然找到个不起眼的小门。守卫听了暗号,放她入内。

门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,尽头传来隐约的乐声。谢新月循声走去,推开一扇雕花木门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
这是一间装饰华丽的厅堂,二十多位衣着华贵的客人三三两两坐在矮几旁,中央是个圆形舞台。厅内灯光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酒气混合的奢靡气息。

谢新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。忽然,她的目光停在斜对面一个白色身影上——张君麟!

他依旧一袭白衣,但比平日华贵许多,银线绣的云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此刻他正与身旁一个官员模样的人低声交谈,时不时轻咳两声,一副病弱公子的模样。

谢新月暗自皱眉。这位"病弱"王爷之子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场合?难道真如他所言,只是来"提醒"她危险的?

一阵急促的鼓点打断了她的思绪。厅内灯光骤暗,只余舞台中央一束光柱。伴随着悠扬的笛声,一袭红衣的王舞如蝴蝶般翩然而至。

她今晚的装扮格外妖娆,眉心一点朱砂,眼尾描金,红纱遮面,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凤眼。随着音乐,她的舞姿时而柔美如柳,时而刚劲似剑,红绸水袖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。

谢新月注意到,王舞的目光几次扫过全场,在看到自己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舞至高潮,王舞突然一个旋身,红绸如浪般展开,又猛地收回。就在这一展一收间,一个小纸团精准地飞入谢新月怀中。

谢新月借饮酒之机展开纸团,上面只有两个字:"千鹤"。

千鹤?千鹤堂?谢新月心头一震。那不是江湖上著名的杀手组织吗?难道乞丐失踪案与他们有关?

正思索间,音乐戛然而止。王舞以一个高难度的后仰下腰结束表演,红纱却不慎滑落,露出真容。满堂喝彩声中,她的目光却直直看向谢新月,眼中满是警告。

谢新月立刻会意——有危险!

果然,厅门突然被撞开,一队黑衣侍卫冲了进来。为首者高喊:"奉摄政王之命搜查叛党!所有人不得擅动!"

厅内顿时大乱。谢新月趁乱起身,准备从侧门溜走,却见那里也已有人把守。她环顾四周,发现张君麟也不见了踪影。

王舞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,低声道:"跟我来。"

谢新月跟着她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,来到一间储藏室。王舞迅速挪开几个酒坛,露出墙上一块松动的砖。

"按这里,密室门会开。"她急促地说,"在里面等我,别出声。"说完,匆匆离去。

谢新月按下砖块,果然露出一道暗门。她闪身进入,里面漆黑一片。刚摸索着走了几步,忽听背后门响,又一个人跌了进来。

"谁?"她低声喝问,手已按在袖中的打狗棒上。

"谢帮主?"是张君麟的声音,带着几分惊讶,"你怎么在这里?"

谢新月松了口气,又立刻警惕起来:"张公子为何也..."

话未说完,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。两人同时噤声。密室狭小,他们不得不紧贴在一起。谢新月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君麟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,温热而均匀——完全不像个病人的呼吸。

黑暗中,时间仿佛被拉长。外面的搜查声越来越近,似乎有人正在检查储藏室。

"酒坛后面有古怪!"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。

谢新月浑身紧绷。张君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心干燥温暖,带着练剑人才有的薄茧。

"别怕。"他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"我知道另一个出口。"

谢新月惊讶于他的镇定,更惊讶于他此刻表现出的领导力——与平日那个病弱公子判若两人。

外面的人开始搬动酒坛。千钧一发之际,张君麟拉着她向密室深处摸去。他的动作精准而果断,显然对这里很熟悉。

"这里。"他引导她的手触摸墙壁上的一道缝隙,"侧身挤过去,通往隔壁琴房。"

谢新月依言而行,果然在狭窄的缝隙后找到了出路。两人艰难地挤过去,来到一间满是乐器的房间。

从门缝望出去,走廊上无人。谢新月长舒一口气,转身正要对张君麟道谢,却因空间太近,几乎撞进他怀里。

月光从窗棂间洒落,为张君麟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。此刻的他眼神锐利如剑,哪有半分病态?谢新月突然意识到,自己与他近在咫尺,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。

两人同时后退一步,气氛一时尴尬。

"张公子似乎对金娇苑很熟悉?"谢新月打破沉默,语气中带着试探。

张君麟微微一笑,又恢复了那副虚弱模样:"病中无聊,常来听曲。"他话锋一转,"倒是谢帮主,为何会收到王舞姑娘的邀请?"

谢新月心头一跳——他怎知是王舞邀请的她?

不等她回答,外面又传来脚步声。张君麟神色一凛,突然揽住她的腰,纵身跃上房梁。谢新月猝不及防,整个人扑在他怀中,鼻尖蹭到他的下巴,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松木气息。

"嘘。"他示意她噤声。

房门被推开,两个侍卫举着火把进来查看。

"奇怪,明明听到声音的。"一个侍卫嘟囔道。

"赶紧搜别处吧,这破地方阴森森的。"另一个抱怨着,两人很快离去。

确认安全后,张君麟抱着谢新月轻盈落地,动作流畅得不像个病人。谢新月站稳后立刻后退两步,心跳如鼓。

"谢帮主没事吧?"张君麟关切地问,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温和虚弱。

谢新月眯起眼睛:"张公子好身手啊。"

张君麟苦笑:"情急之下,爆发的潜力罢了。"说着,突然咳嗽起来,身子一晃。

谢新月下意识扶住他,却在碰到他手腕时感到一丝异样——他的脉搏平稳有力,哪像发病的样子?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和探究。一种奇妙的默契在沉默中建立——彼此都知道对方在伪装,却都不点破。

"我们该离开了。"张君麟轻声道,"我知道一条安全的路。"

他带着谢新月穿过几间空房,从后院的偏门离开了金娇苑。夜色已深,街上静悄悄的。

"谢帮主接下来去哪?"张君麟问。

谢新月想了想:"回分舵。今夜之事,多谢张公子相助。"

张君麟摇头:"是我连累了帮主。那些人...是冲我来的。"

"冲你?"谢新月惊讶道,"为何?"

张君麟望向远处的摄政王府,眼中闪过一丝阴郁:"家父...不喜我插手某些事。"他转向谢新月,语气诚恳,"帮主近日查的失踪案,牵涉甚广。千鹤堂不过是冰山一角。"

谢新月心头一震:"你知道千鹤堂?"

"略知一二。"张君麟点头,"帮主若信得过我,三日后午时,我们在城西茶楼详谈。"说完,拱手告辞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
谢新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思绪万千。这位"病弱"王爷之子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。

回到分舵,白婳正焦急等待。见谢新月安然归来,她才松了口气。

"怎么样?有收获吗?"

谢新月掏出王舞给的纸条:"她提到了千鹤堂。"

白婳脸色一变:"那个杀手组织?"

"你也知道?"

"当然。"白婳皱眉,"我师父说过,千鹤堂表面接暗杀生意,暗地里却在进行各种禁忌试验,包括...改造人体的邪术。"

谢新月想起那两个被用了"傀儡散"的乞丐,心中一沉:"难道失踪的乞丐是被他们抓去做试验了?"

正说着,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。谢新月警觉地抽出打狗棒,却见一个黑影翻窗而入——是刘鑫!

他今晚一身夜行衣,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尴尬:"那个...白婳,我的衣服..."

白婳翻了个白眼:"谁让你上次偷吃我药膳!"

刘鑫无奈,转向谢新月:"谢帮主,我听说你在查千鹤堂?"

谢新月挑眉:"怎么,你要卖消息给我?"

刘鑫摇头,神色突然严肃:"我是来警告你的。千鹤堂...不是你能招惹的。"

谢新月与白婳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。刘鑫这话,分明是知道内情。

"三金,"白婳难得正经,"你知道些什么?"

刘鑫犹豫片刻,终于低声道:"我就是千鹤堂的人。"

屋内一片死寂。谢新月的手已按在打狗棒上,随时准备出手。

刘鑫苦笑:"别紧张。若我要害你们,就不会来报信了。"他深吸一口气,"堂里最近确实抓了些乞丐,但具体做什么用,只有堂主知道。我今日偷听到命令...下一个目标,是丐帮帮主。"

谢新月心头一震:"我?"

刘鑫点头:"你查得太紧,已经引起注意。谢帮主,近期千万别单独行动。"

白婳一把揪住刘鑫的衣领:"你小子要是敢出卖新月,我就让你尝尝'九转断肠散'的滋味!"

刘鑫举手投降:"我发誓不会!其实...我早就不满堂里的一些做法了。"他看向谢新月,"帮主若信我,我可以暗中帮忙查探。"

谢新月审视着他,最终点头:"好,我信你。但若你骗我..."

"任凭处置。"刘鑫郑重承诺。

送走刘鑫后,谢新月辗转难眠。今夜发生了太多事:王舞的警告、与张君麟在密室中的相遇、刘鑫的坦白...一切线索都指向千鹤堂,但这背后,是否还有更大的阴谋?

她想起张君麟说的"牵涉甚广",又想起他提到摄政王时的复杂表情。难道...连摄政王也参与其中?

窗外,一弯新月高悬,清冷的月光洒在床前。谢新月轻轻抚摸藏在枕下的打狗棒,心中已有决断——无论如何,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,为那些失踪的弟子讨个公道。

至于那位神秘莫测的张公子...三日后,她定要问个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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