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娇苑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,映得整条街都染上一层暧昧的红色。谢新月站在对面的屋顶上,望着进进出出的宾客,犹豫着该如何进去找王舞。
她已换了一身深蓝色劲装,腰间别着打狗棒,脸上蒙了黑巾。这身打扮若直接进青楼,怕是立刻会引起注意。正思索间,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摇着扇子踱进金娇苑大门——李怀欢。
谢新月眼睛一亮,从屋顶轻盈落下,绕到金娇苑后门。果然,几个杂役正在搬运酒水。她趁人不备,闪身进了后厨。
"喂!你是干什么的?"一个胖厨娘瞪着她。
谢新月压低声音:"我是李四公子的随从,公子让我来给王舞姑娘送个信物。"
厨娘将信将疑,但听到李怀欢的名字,还是指了指楼上:"王舞姑娘在东厢房准备,别乱跑啊!"
谢新月点头称是,快步上楼。金娇苑内丝竹声声,笑语喧哗,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酒香混合的气味。她避开几对搂抱的男女,找到了东厢房。
轻叩三下门,里面传来王舞的声音:"谁呀?"
"丐帮谢某,求见王姑娘。"
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王舞探出头来,见是谢新月,立刻将她拉进房内。
"帮主胆子不小,竟敢独闯金娇苑。"王舞已换了一身轻薄的舞衣,正在对镜描眉。
谢新月开门见山:"你白天说的'西方有异',可有更详细的消息?"
王舞放下眉笔,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张纸条:"我有个倒斗的同行,前日在岐岭附近发现一处废弃矿洞,里面有动静。他本想进去探探,却差点被守卫发现。"她指着纸条上的简图,"就是这里。"
谢新月仔细查看,记下位置:"多谢。我明日就去查探。"
"帮主且慢。"王舞按住她的手,"这事不简单。我那位同行说,守卫穿的不是官服,但训练有素,像是大户人家的私兵。"
谢新月心头一动:"可看出是哪家的?"
王舞摇头,忽又想起什么:"对了,守卫中有人称呼领头者为'王教头'。"
"王?"谢新月眉头紧锁。岐岭王家,不正是二嫂的娘家?但二嫂王钢儿体弱多病,性格温柔,她的家族为何要绑架乞丐?
正思索间,外面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,接着是李怀欢的声音:"王舞姑娘,可否赏脸共饮一杯?"
王舞翻了个白眼,低声对谢新月道:"这厮又来了。帮主不如从窗户走?"
谢新月点头,刚推开窗户,忽听李怀欢在门外惊呼:"哎哟!谁推我?"
门被猛地撞开,李怀欢踉跄跌入,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。他一眼看见窗边的谢新月,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夸张地大叫:"好啊王舞!我说怎么不接我帖子,原来是在这里私会情郎!"
王舞反应极快,抓起胭脂盒就砸过去:"李四!你敢闯我闺房!"
趁着这混乱,谢新月纵身跃出窗外,落在后院墙上,再一闪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到丐帮分舵已是深夜。谢新月简单交代了明日前往岐岭的计划,赵老七虽担忧,但也知道拦不住她。
"帮主,要不要多带几个人?"
谢新月摇头:"人多反而惹眼。我独自去,快马加鞭,一日便可往返。"
次日黎明,谢新月换了身粗布衣裳,将打狗棒藏在包袱里,骑马出了金都西门。岐岭距金都约六十里,快马两个时辰可达。
春日的田野一片新绿,谢新月却无心欣赏。她不断回想王舞的话,越想越觉得蹊跷。若真是王家所为,二嫂是否知情?又或者,是有人故意嫁祸?
正思索间,忽觉背后有异响。她佯装不知,悄悄放慢马速,手已按在打狗棒上。
"嗖"的一声,一支箭擦着她耳边飞过,钉在前方树干上。
谢新月猛地勒马转身,只见三个蒙面人从路边树林冲出,持刀向她扑来。
"把命留下!"为首者大喝。
谢新月冷笑,打狗棒已然在手。她纵身下马,棍影如龙,瞬间击退两人。但第三人身手不凡,刀法凌厉,逼得她连连后退。
"你们是谁?为何袭击我?"谢新月厉声问。
蒙面人不答,攻势更猛。谢新月渐感吃力,右臂被划开一道口子。就在危急时刻,忽听一声清喝:"住手!"
一道白影飞掠而至,长剑如虹,直取蒙面人咽喉。那人急忙回刀格挡,却被震退数步。
谢新月定睛一看,来人竟是张君麟!只是此时的他哪有半点病弱之态?剑法凌厉,身法敏捷,与平日判若两人。
"谢帮主没事吧?"张君麟挡在她身前,头也不回地问。
"无碍。"谢新月压下心中惊疑,与他背靠背迎敌。
两人配合默契,很快将三个蒙面人击退。对方见讨不到便宜,一声呼哨,迅速撤入林中。
谢新月这才转身打量张君麟。他依旧一袭白衣,但面色红润,呼吸平稳,哪还有半分病容?
"张公子好身手啊。"她冷冷道,"看来昨日的'旧疾'好得真快。"
张君麟苦笑一声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身子一晃,竟要倒下。谢新月下意识扶住他,触手却是一片冰凉。
"你...?"
"抱歉...骗了帮主..."张君麟虚弱地说,"刚才...是强撑的..."
谢新月将信将疑,但见他脸色迅速转为苍白,额头冒出冷汗,不似作伪。她只好扶他上马,急驰回金都。
摄政王府坐落在皇城西侧,朱门高墙,气派非凡。守门侍卫见三公子被个衣衫朴素的少年搀扶回来,脸上露出古怪神色。
"三公子又发病了?"一个侍卫假意关切,眼中却藏着轻蔑,"王爷正在见客,怕是没空请太医。"
谢新月心头火起,但张君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,示意不必计较。
"麻烦...送我去东厢..."他对谢新月道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东厢院比谢新月想象的简朴许多,只有一个小厮和一个老嬷嬷在伺候。见张君麟回来,两人慌忙迎上,熟练地扶他进屋躺下。
"这位是丐帮谢帮主,我的救命恩人。"张君麟对老嬷嬷道,"周嬷嬷,好生招待。"
周嬷嬷连连称是,引谢新月到外间用茶。透过半开的门缝,谢新月看见小厮正给张君麟喂药,而他则痛苦地蹙眉,时不时咳出血丝。
这景象让她心中莫名一揪。无论张君麟是否伪装,这病痛似乎并非完全作假。
周嬷嬷叹息道:"公子这病是从娘胎里带的,御医都说活不过二十...如今已是万幸了。"
谢新月一怔。张君麟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,这么说...
"公子心善,从不与人争,偏生在这王府..."周嬷嬷欲言又止,擦了擦眼角,"今日多谢帮主相救。"
谢新月正不知如何接话,忽听外面一阵骚动,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:"老三又怎么了?"
一个华服男子大步走入,约三十岁年纪,面容与张君麟有三分相似,却多了几分戾气。周嬷嬷连忙跪下:"大公子,三公子旧疾复发,刚服了药歇下。"
张君麒——摄政王长子冷哼一声:"整日病怏怏的,丢尽王府脸面。"他瞥见谢新月,皱眉道,"这乞丐是谁?"
谢新月强忍怒气,抱拳道:"在下丐帮帮主谢某,路遇张公子发病,送他回府。"
"丐帮?"张君麒面露讥讽,"老三现在都跟乞丐混在一起了?真是物以类聚。"说完,甩袖而去。
谢新月气得指尖发颤,却见周嬷嬷对她摇头示意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。
天色已晚,谢新月本欲告辞,却听内室传来张君麟微弱的呼唤:"谢帮主...可否...一叙?"
她走进内室,见张君麟半倚在床头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明了许多。
"今日多谢帮主。"他轻声道,"若非帮主相救,我怕是要曝尸荒野了。"
谢新月拉了把椅子坐下:"张公子为何会在那里出现?又为何假装病弱?"
张君麟苦笑:"我并非假装。这病时好时坏,今日见帮主遇险,情急之下强提真气,现在反噬更甚。"他顿了顿,"至于为何在那里...我听闻帮主要去岐岭查案,担心有危险,便暗中跟随。"
"你跟踪我?"谢新月眯起眼睛。
"非是跟踪,而是..."张君麟突然咳嗽起来,好一会儿才平息,"而是想提醒帮主,岐岭王家不简单。我父王与他们有些...往来。"
谢新月心头一震:"你知道些什么?"
张君麟却摇摇头:"具体不知。只晓得近日王家频繁调动私兵,似有大动作。"他看向谢新月,眼神真诚,"帮主,此事牵连甚广,务必小心。"
谢新月沉吟片刻,决定试探:"张公子身为摄政王之子,为何要帮我这个乞丐头子?"
张君麟目光一黯:"正因为是摄政王之子...才更清楚这金都的肮脏。"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"我虽病弱,却不愿见无辜者受害。"
两人沉默相对。窗外暮色渐深,房内药香氤氲。谢新月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"病弱"公子,或许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。
"帮主!"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院中传来,打破了沉默。
谢新月出门一看,竟是白婳——她幼时在无名山学艺的师姐,如今是续命仙人的关门弟子。
"师姐?你怎么在这里?"
白婳背着药箱,风风火火地闯进来:"我刚到金都就听说你当了丐帮帮主,正要去找你,却在街上遇见你们丐帮的人,说你送个病人来王府了。"她上下打量谢新月,"你没事吧?"
谢新月摇头,指向内室:"是这位张公子旧疾复发。"
白婳眼睛一亮:"疑难杂症?我最拿手了!"不等谢新月反应,已冲进内室。
片刻后,内室传来张君麟的痛呼和白婳的呵斥:"别动!这针扎歪了会死人的!"
谢新月忍俊不禁。白婳的医术确实高超,但手段向来粗暴。她走进内室,见张君麟被扎得像只刺猬,额头冷汗涔涔,却咬牙不吭声,不由心生佩服。
"好了!"白婳最后一针扎下,拍拍手,"这针法是我自创的,叫'九转还魂',保你三天内死不了。"
张君麟虚弱地道谢:"多谢...姑娘。"
白婳大咧咧地摆手,转向谢新月:"师妹,我这次下山是奉师命历练。听说你在查什么失踪案?带我一个!"
谢新月无奈,只得简略说了情况。白婳听完,拍案而起:"岂有此理!走,现在就去岐岭端了他们老窝!"
"师姐!"谢新月拉住她,"天色已晚,况且我今日遇袭,说明有人不想我们查下去。需得从长计议。"
白婳撇撇嘴:"那至少让我看看你的伤。"她不由分说扯开谢新月右臂的布料,露出那道刀伤。
张君麟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愧疚:"都是因我...未能及时..."
白婳已麻利地清洗上药,动作利落得让谢新月都来不及喊疼。
"行了,小伤而已。"白婳包扎完毕,又看向张君麟,"你这病倒是麻烦,先天不足加上后天郁结,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。"
张君麟苦笑:"姑娘直言不讳。"
白婳豪爽地拍拍他肩膀:"放心,有我在,你想死都难!不过..."她眯眼打量他,"你这病根里似乎有些...古怪。"
谢新月心头一跳:"什么意思?"
"说不准,得再查查。"白婳挠挠头,"师妹,今晚我住哪儿?"
谢新月想了想:"先跟我回丐帮分舵吧。"
两人告辞时,张君麟突然道:"谢帮主,今日之事...还请保密。"
谢新月明白他指的是显露武功一事,点头应下:"张公子也请保重。"
回分舵的路上,白婳凑近谢新月,低声道:"那位张公子不简单。他体内有毒,不是病。"
"毒?"谢新月愕然。
"嗯,一种慢性毒,像是...常年有人下在他饮食里。"白婳皱眉,"难怪那些御医治不好他。"
谢新月心头一震。谁会常年对一个"病弱"的王府公子下毒?联想到王府中人对张君麟的态度,她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次日清晨,谢新月刚起身,就有弟子来报:城外乞丐窝发现两个失踪的弟子,但神志不清,满身是伤。
谢新月立刻带着白婳赶往城外。那是一片荒废的窑洞,十几个老弱病残的乞丐住在里面。两个年轻乞丐被安置在最里面的干草堆上,双目呆滞,身上布满淤青和奇怪的针孔。
白婳检查后,脸色变得异常凝重:"他们被用了药,一种能让人丧失神志、只听命令的邪药。"
谢新月心头一凛:"难道是..."
"没错,就是江湖上禁用的'傀儡散'。"白婳低声道,"这药能让人变成行尸走肉,任人驱使。"
谢新月握紧了打狗棒。事情比她想象的更严重。什么人需要把乞丐变成傀儡?又用来做什么?
她正思索间,忽觉一道目光投来。转头望去,远处树荫下,一个白色身影一闪而过——是张君麟。他远远站着,似乎只是来确认她的安全,并不打算现身。
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他身上,那袭白衣在暗绿的背景下格外醒目,又莫名透着几分孤寂。
谢新月忽然觉得,这个"病弱"王爷之子,或许会成为她查案路上意想不到的盟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