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的药香浓郁得令人窒息。今夏跪在陆绎榻前,三天三夜未曾合眼。老太医的话犹在耳边:
"陆大人伤势过重,又中奇毒,怕是...熬不过今晚了。"
今夏握住陆绎冰凉的手指,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。他的面容苍白如纸,唯有眉心一点青黑,显是毒素已侵入心脉。
"陆绎..."她轻声唤道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"你说过要回来的..."
窗外雨声淅沥,仿佛上天也在为这对有情人垂泪。今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——这是她从兄长袁毅身上找到的,瓶上刻着"同命蛊"三个小字。
"袁姑娘,不可!"岑福突然冲进来,"那是苗疆禁术,以命换命啊!"
今夏拨开瓶塞,里面是两只纠缠在一起的蛊虫,一红一黑:"丐叔说过,同命蛊能让两人性命相连,分担伤痛..."
"但施术者会承受双倍痛苦!"岑福急道,"陆大人若知道您..."
"他为我挡暗器时,可没这么多顾虑。"今夏苦笑,毫不犹豫地将红色蛊虫放在陆绎心口,黑色蛊虫按在自己胸前。
蛊虫瞬间钻入皮肤,消失不见。今夏只觉一阵剧痛袭来,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心脏!她蜷缩在地,冷汗浸透衣衫,却死死盯着陆绎的脸。
终于,陆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"陆绎!"今夏挣扎着爬到他身边。
陆绎缓缓睁眼,目光茫然地落在今夏脸上:"我...死了吗?不然怎么看见...这么丑的丫头..."
今夏又哭又笑,轻轻捶了他一下:"嫌丑别看!"
陆绎想要抬手擦她的眼泪,却因虚弱而做不到。他的目光落在今夏胸前的黑衣——那里正慢慢渗出血迹。
"今夏...你做了什么?"
今夏摇头,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:"不重要。你活着就好。"
陆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心痛,却终究没再追问。两人静静相望,窗外雨声渐歇,一缕晨光穿透云层,照在交握的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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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,陆绎伤势渐愈,但同命蛊的影响让他与今夏必须形影不离——超过百步,两人都会心如刀绞。皇帝念在他们平乱有功,特许今夏以锦衣卫密探身份留在陆绎身边。
这日,两人正在院中下棋,岑福匆匆来报:"大人,陛下宣您即刻进宫!"
陆绎皱眉:"可有说何事?"
岑福压低声音:"好像是...关于您的官职。"
陆绎了然。自严嵩伏诛后,朝廷格局大变。他父亲陆炳虽被救回,但因二十年囚禁已形同废人。锦衣卫指挥使一职,一直空缺至今。
"我随你去。"今夏起身。
陆绎摇头:"陛下只召我一人。"
"可是..."今夏指了指胸口,蛊虫的限制让他们无法远离。
陆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:"今早太医给的,能暂时压制蛊毒两个时辰。"
今夏不情愿地接过药瓶:"那...你早点回来。"
陆绎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:"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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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内,皇帝正批阅奏折,见陆绎进来,放下朱笔:"陆爱卿伤势如何了?"
陆绎行礼:"托陛下洪福,已无大碍。"
"那就好。"皇帝示意他起身,"爱卿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?"
陆绎垂首:"臣愚钝。"
"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空缺已久。"皇帝缓缓道,"满朝文武,唯爱卿可担此重任。"
陆绎跪下:"臣恐难当大任。"
"哦?"皇帝挑眉,"为何?"
"臣与袁今夏..."陆绎斟酌着词句,"因同命蛊相连,恐有碍公务。"
皇帝突然笑了:"朕倒觉得这是好事。袁姑娘机敏果敢,有她在你身边,朕更放心。"
陆绎愕然抬头。
"陆爱卿,"皇帝意味深长地说,"朕欲重整锦衣卫,需要既忠于朝廷,又心怀正义之人。你与袁姑娘,正是最佳人选。"
陆绎深深叩首:"臣...领旨。"
"不过,"皇帝话锋一转,"袁姑娘毕竟曾是钦犯之女,若公然任职恐惹非议..."
"陛下!"陆绎急道,"袁将军一案已平反,今夏她..."
皇帝抬手打断:"朕有个提议。袁姑娘可继续以密探身份活动,而你——"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,"朕已命钦天监择了吉日,下月初八,宜嫁娶。"
陆绎一时没反应过来:"陛下是说..."
"朕要赐婚。"皇帝笑道,"陆爱卿可有意见?"
陆绎耳根通红:"臣...谢陛下隆恩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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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府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今夏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镜中凤冠霞帔的自己,仍觉得像在做梦。
"姑娘真美。"丫鬟笑着为她戴上最后一支金钗。
今夏摸了摸胸前的玉佩——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义父杨程万因平反有功,官复原职,此刻正在前厅与陆炳把酒言欢。谁能想到,半年前她还是一名被全城通缉的逃犯,如今却要嫁给锦衣卫指挥使...
"新娘子准备好了吗?"喜娘在门外催促。
今夏深吸一口气,起身出门。却在转角处撞上一身喜服的陆绎。
"你怎么在这!"今夏惊呼,"拜堂前不能见面的!"
陆绎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:"跟我来。"
两人避开宾客,来到后院一棵老槐树下。今夏认出这是陆绎小时候常待的地方,树干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"绎"字。
"带我来这做什么?"
陆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:"给你。"
今夏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,温润如水:"这是..."
"母亲留下的。"陆绎轻声道,"她说要送给...我未来的妻子。"
今夏心头一热,却故意撇嘴:"谁答应做你妻子了?"
陆绎挑眉:"圣旨都下了,袁捕快还想抗旨?"
"哼,要不是同命蛊..."
话未说完,陆绎已低头吻住她的唇。这个吻温柔而绵长,直到今夏腿软得站不住,才依依不舍地分开。
"陆绎..."今夏靠在他胸前,听着两人同步的心跳,"我们会一直这样吗?"
"怎样?"
"你在朝堂运筹帷幄,我在江湖为你打探消息。"今夏仰起脸,"一起查案,一起惩奸除恶..."
陆绎轻笑:"听起来不错。"
"然后等年纪大了,你就辞官,我们买个小院子。"今夏眼睛亮晶晶的,"你种花,我养鱼..."
"好。"
"还要生几个孩子,教他们武功和查案..."
"都好。"陆绎柔声应着,又吻了吻她的发顶,"只要是你想的,都好。"
前院传来喜乐声,吉时已到。陆绎执起今夏的手:"走吧,夫人。"
今夏红着脸纠正:"还没拜堂呢!"
"迟早的事。"陆绎眼中满是宠溺,"反正这辈子,你跑不掉了。"
两人十指相扣,向着热闹的前院走去。阳光透过槐树叶隙,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仿佛命运的印记,将两颗紧密相连的心,永远镌刻在这盛世长安。
[全文完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