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夏在阴暗的巷子里狂奔，腿上的箭伤火辣辣地疼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陆绎最后那声呼喊在她耳边回荡，每一声心跳都像是钝刀割肉。

"陆绎...陆绎..."她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，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安全。

转过一个拐角，今夏突然撞上一队巡逻的锦衣卫。她慌忙躲进一堆杂物后面，屏住呼吸。锦衣卫们神色紧张，交谈声隐约传来：

"...陆指挥使重伤被擒..."

"...诏狱最底层..."

"...明日午时与杨程万一并处决..."

今夏死死咬住嘴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。处决？不，不可能！皇帝明明只是让陆绎停职反省...

"听说严阁老拿到了皇上手谕..."

严嵩！今夏握紧怀中的绢布证据。现在能救陆绎和义父的，只有这份铁证了。但她一个被全城通缉的逃犯，如何能面见皇帝？

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闪过。今夏擦干眼泪，从腰间摸出陆绎给她的指挥使令牌——或许，这是它最后的用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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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禁城东华门外，一队锦衣卫正严密把守。突然，一个身着飞鱼服的身影踉跄走来。

"站住！"守卫厉声喝道。

来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——赫然是"陆绎"！

"指、指挥使大人？"守卫惊疑不定。明明听说陆绎已被关进诏狱...

"本官奉密旨面圣。""陆绎"亮出令牌，声音虚弱却威严，"让开。"

守卫犹豫间，"陆绎"突然咳嗽起来，嘴角渗出血丝。这副重伤模样与传闻吻合，守卫不敢再拦，连忙放行。

今夏强忍腿伤，维持着陆绎惯有的冷峻姿态，一步步走向深宫。易容术是义父教她的保命本事，没想到第一次认真使用，竟是为了假扮陆绎。

乾清宫外，当值太监见到"陆绎"也是一惊："陆大人？严阁老不是说您..."

"本官有要事面圣。""陆绎"冷声道，"速速通传。"

太监迟疑道："陛下正在与严阁老议事，吩咐不得打扰..."

"事关谋反大案，耽误了你担待得起？"

今夏模仿着陆绎的语气，心脏狂跳如鼓。太监被唬住了，小跑着进去通报。不多时，里面传来皇帝的声音："宣。"

今夏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进入。殿内，皇帝正与严嵩对弈，见她进来，两人都露出惊讶之色。

"陆爱卿？"皇帝皱眉，"朕不是让你停职反省吗？"

严嵩手中的棋子"啪"地掉在棋盘上："你...你怎么..."

今夏跪下，故意让声音显得虚弱："陛下，臣查获严嵩通敌叛国铁证，特来禀报！"

"胡说！"严嵩猛地站起，"陛下，此人绝非陆绎！陆绎此刻正在诏狱..."

皇帝抬手制止严嵩，目光锐利地看向今夏："你是何人？"

今夏知道伪装已被识破，干脆摘下人皮面具："民女袁今夏，昭勇将军袁锋之女，有本奏禀！"

"袁今夏？"皇帝震惊地看向严嵩，"爱卿不是说已将她拿获了吗？"

严嵩脸色铁青："陛下，此女乃钦犯，容臣..."

"陛下！"今夏高声打断，从怀中取出染血的绢布，"此乃严嵩父子二十年前勾结瓦剌的铁证！上面有严嵩亲笔签名与私印！"

太监将绢布呈上龙案。皇帝仔细查看后，面色渐渐阴沉："严爱卿，这是何物？"

严嵩跪地："陛下明鉴，此物必是伪造！"

"伪造？"今夏冷笑，"那严大人可敢解释，为何上面记录的军饷流向与兵部存档完全吻合？为何您每年秘密送给瓦剌贵族的金银，与边关守军缺失的军饷数目一致？"

严嵩额头渗出冷汗："陛下，此女妖言惑众..."

"民女还有人证！"今夏叩首，"杨程万大人冒死救下民女，就是为有朝一日能揭发严家罪行！而陆绎陆大人查获严世蕃在太原私建铁浮屠重甲骑兵，意图谋反！"

皇帝眼中寒光一闪："铁浮屠？"

"陛下若不信，可派人速往太原查证！"今夏继续道，"严世蕃还囚禁了真正的陆炳大人二十年，找人假扮陆炳，意图控制锦衣卫！"

"荒谬！"严嵩厉声喝道，"陛下，此女疯言疯语..."

皇帝突然拍案："够了！"他盯着严嵩，"爱卿，朕记得你曾说过，袁锋通敌叛国，全家伏诛。如今他女儿活着出现在此，作何解释？"

严嵩语塞："这..."

"还有，"皇帝声音越来越冷，"陆爱卿今日面圣时，确实提到太原铁浮屠一事。若真如你所说他已下狱，那眼前这女子又从何得知？"

严嵩见事不妙，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，猛地刺向皇帝！今夏飞身上前，用身体撞开严嵩，自己却被划伤手臂。

"护驾！"太监尖声大叫。

殿外侍卫一拥而入，将严嵩按倒在地。皇帝惊魂未定，看向今夏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："袁姑娘，你方才说陆炳被囚禁二十年...可有证据？"

今夏喘息着："假陆炳已亲口承认...真陆大人被关在..."

话音未落，外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。一名侍卫满身是血冲进来："陛下！严世蕃率铁浮屠骑兵攻入皇城了！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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诏狱最底层，陆绎被铁链锁在墙上，身上伤口已开始溃烂。假陆炳——现在该叫他袁锋了——站在他面前，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。

"没想到吧，陆公子？"袁锋冷笑，"你找了二十年的杀父仇人，就站在你面前。"

陆绎艰难地抬头："为什么...假扮我父亲..."

"当然是为了复仇。"袁锋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，"当年严嵩勾结瓦剌害我全家，陆炳明明发现了证据，却因懦弱不敢揭发！他眼睁睁看着我父亲战死，看着我母亲被凌辱致死..."

陆绎瞳孔微缩："你是...袁锋的儿子？"

"袁锋长子，袁今夏的亲兄长，袁毅。"袁锋——不，袁毅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，露出一张与今夏有三分相似的脸，"我被瓦剌人带走时只有六岁，他们把我培养成杀手，就为有朝一日能回来复仇。"

陆绎声音嘶哑："所以你投靠了严嵩..."

"暂时的合作而已。"袁毅冷笑，"严嵩以为能控制我，殊不知我早在他身边安插了自己人。今日之后，严家与陆家都将不复存在！"

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袁毅警觉地回头，只见岑福带着数名锦衣卫冲了进来！

"大人！"岑福看到陆绎的惨状，目眦欲裂。

袁毅不慌不忙地举起匕首抵在陆绎咽喉："再上前一步，他就死。"

岑福等人立刻停步。袁毅挟持着陆绎，慢慢退向暗门："告诉袁今夏，想救她的情郎，明日午时独自到西郊乱葬岗来。"他狞笑着补充，"否则，就等着收尸吧！"

暗门轰然关闭，留下岑福等人徒劳地捶打石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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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城内已是一片混乱。铁浮屠骑兵突破宫门，与禁军厮杀成一团。今夏护在皇帝身前，手持从侍卫那夺来的长剑。

"陛下，请随民女从密道离开！"

皇帝却出人意料地镇定："不必。朕早已安排神机营埋伏多时。"
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，四周突然响起密集的火铳声。铁浮屠骑兵虽然铠甲精良，但在近距离火器攻击下仍损失惨重。

严世蕃见势不妙，带着亲信突围而出。今夏正要追击，皇帝却叫住她："袁姑娘，朕有话问你。"

今夏跪地："陛下请讲。"

"你与陆绎，是什么关系？"

今夏一愣，随即坦然道："陆大人为民女洗刷父亲冤屈，民女...倾心于他。"

皇帝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："哪怕他父亲是害你全家的帮凶？"

"陛下明鉴，陆炳大人并非帮凶，而是被严嵩和瓦剌囚禁了二十年的受害者！"今夏急切道，"真正的叛贼是那个假扮陆炳的人！"

皇帝沉吟片刻："袁姑娘，朕命你带一队精锐，速去解救陆炳与陆绎。至于严嵩父子..."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，"格杀勿论。"

今夏重重叩首："民女领旨！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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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，今夏率领锦衣卫精锐悄悄包围了西郊一处隐蔽庄园。据岑福所说，这里很可能是袁毅的藏身之处。

"袁姑娘，直接攻进去吗？"一名锦衣卫百户低声问。

今夏摇头："太危险，陆大人还在他们手上。我先潜入，你们听我信号再行动。"

不等众人反对，今夏已借着夜色翻上墙头。庄园内守卫森严，但她凭着六扇门学来的潜行技巧，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几名巡逻的侍卫，逐渐接近主屋。

透过窗缝，她看到陆绎被铁链锁在柱子上，奄奄一息。一个陌生男子背对着窗户，正在说什么。今夏屏住呼吸，悄悄靠近。

"...你以为我会像父亲一样愚忠吗？"男子的声音充满怨恨，"大明朝廷害我全家，我要让这江山为我袁家陪葬！"

今夏心头一震。袁家？难道这人真是...

她不小心踩断一根树枝。男子猛地回头："谁？"

今夏知道无法再隐藏，干脆破窗而入，长剑直指男子："放开陆绎！"

男子——袁毅——看清今夏的面容后，竟露出诡异的笑容："妹妹，你终于来了。"

今夏剑尖微颤："谁是你妹妹！"

"不是吗？"袁毅慢慢绕着她走动，"昭勇将军袁锋长子袁毅，六岁被瓦剌掳走，培养成杀手...这些，杨程万没告诉你？"

今夏脑中一片混乱。眼前这个满眼仇恨的男子，竟是她以为早已死去的兄长？

"今夏...别信他..."陆绎虚弱地抬头，"他投靠严嵩...害了无数忠良..."

袁毅猛地掐住陆绎的脖子："闭嘴！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？你知道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是什么感觉吗？你知道被仇人养大是什么滋味吗？"

今夏剑指袁毅："放开他！"

"怎么，为了情郎，连亲兄长都要杀？"袁毅冷笑，"你可知道，陆炳当年若及时揭发严嵩，我们全家本可以不死！"

今夏的手开始发抖。一边是失散多年的血亲，一边是生死与共的爱人，这个抉择太残忍。

"今夏..."陆绎艰难地开口，"你兄长...被仇恨蒙蔽了双眼...但他是袁将军的儿子...骨子里...流着忠烈的血..."

袁毅暴怒："胡说！"他一掌击向陆绎天灵盖！

今夏再也无法犹豫，长剑如虹，直刺袁毅手腕！袁毅不得不收手后退，眼中满是受伤："你选了他？"

"我选的是正义。"今夏含泪道，"兄长，父亲若在天有灵，绝不希望你变成这样..."

"你懂什么！"袁毅突然从袖中射出一枚暗器，直取今夏咽喉！

千钧一发之际，陆绎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猛地挣脱铁链，用身体挡在今夏面前！暗器深深扎入他的后背，陆绎闷哼一声，倒在今夏怀中。

"不！"今夏抱住陆绎，泪水夺眶而出。

袁毅也愣住了，似乎没想到陆绎会这么做。外面的锦衣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，将袁毅团团围住。

"杀了我啊！"袁毅歇斯底里地大笑，"就像大明朝廷杀我全家一样！"

今夏抱着气息微弱的陆绎，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兄长，心中五味杂陈："我不会杀你...兄长，回头吧..."

袁毅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看着今夏泪流满面的脸，又看看她怀中奄奄一息的陆绎，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迷茫。

"太晚了..."他喃喃道，"我已经...回不了头了..."

说完，他突然夺过一名锦衣卫的刀，自刎而死！

"兄长！"今夏惊呼，却已来不及。

怀中的陆绎微微动了动："今夏..."

今夏连忙低头："陆绎！坚持住，我带你去找太医！"

陆绎虚弱地抬手，拭去她脸上的泪水："别哭...丑死了..."

都这种时候了，他还有心思开玩笑。今夏又哭又笑："谁哭了！是灰尘进眼睛了！"

陆绎的手缓缓垂下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"今夏...我好像...从来没说过..."

"说什么？"

"我心悦你..."

话音未落，他的手已无力垂下。今夏紧紧抱住他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吻上他冰凉的唇。

"陆绎，你给我听好了..."她在唇齿间呢喃，"你敢死，我就追到阴曹地府去揍你...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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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